孰料苻顿倒并没有特别愉悦的样，他快步跟着陈到走了两步，问：“陈将军，你适才说，会在陇上各郡安排官营牧场，多牧草，饲养，那是真的？”

陈到郑重地：“苻都尉，照我军的制度，将士们若受伤残疾，或年迈不堪厮杀的，便可以退伍。想回家务农的，先得赏赐钱帛、田地；若想去乡县些事的，也可以任命到乡县为吏。你放心，我们不会苛待留在关中的曹营将士，会有很好的安排。养，自然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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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阎行对苻顿甚是歉疚，提升了苻顿的职位，让他了带兵千人的都尉。但苻顿自己倒并不觉得阎行有必要如此。

目光打量苻顿的手掌。

陈到自己是经百战的武人，一上午相下来，对苻顿这个憨实的氐人颇有好。何况苻顿留守长安，保障城池安定有功，作为曹营中的合作者，本该得到嘉奖。

超都死了，我还活着，这难不是运气好到极的表现吗？

他兴冲冲跟上快步前行的陈到。

苻顿在成宜手下，就曾受命与超为敌。当时超赤手空拳，一拳打中了苻顿的后颈，听说他还留了力，可苻顿立刻就厥倒地，过了三个时辰才醒过来。

纠缠的结果，便是符顿只一合便重伤坠，九死一生才逃得命。

当时汉中王与超联兵攻关中，曹公率大军迎敌。阎行长安助战，结果遭到了超的袭击。阎行实在不敢与超放对，于是让苻顿带兵断后，与超纠缠。

那残疾确是三年前关中之战的结果。 [page]

陈到忍不住赞叹：“足下真是勇士！”

这些老卒们，包括前这个苻都尉在内，每个人都经历了不堪的往事。世之凶恶，岁月之艰难，摧折了他们的健康，甚至摧毁了他们的肢，让他们的动作迟缓，神混浊。

苻顿举起残疾的手掌给陈到看看，咧嘴笑：“三年前，被超砍的。我领兵与他对战，可惜不是对手。”

苻顿松了气。

陈到哑然失笑，也有些慨。

在他看来，世中的武人，本来就以浴血厮杀为能，愈是善战，愈容易被上司派去执行艰难的任务，死得就愈快。这是自然之理。

陈到喜：“汉中王来了！苻都尉，我们同去迎接！”

“我可以去养。”苻顿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膛：“我很会养的。”

而现在，他们注视着陈到，想知自己未来的命运。

苻顿齿拙笨，但经历很丰富，心里想事其实明白。

想到这里，苻顿只有满心的庆幸。

这一早上奔波下来，陈到所见受命留守的曹军士卒，许多都带残疾，年近半百。

他这么说，便是给了苻顿一个在汉中王驾前脸的机会。

他注意到苻顿一旦开，稍远几名曹军老卒都放轻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陈到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自己适才与这苻都尉闲聊，好像真的提到过此事：“那自然是真的。前汉时，在汉、陇西、北地等郡设有牧师苑三十六，牧养六畜数十万以广用。我方既得关中、凉州，接着必定要向北、向西恢复对大片疆域的控制，没有足量的官怎么行？重设太仆官署，恢复各地牧师苑，势在必行。”

这个世上，能两次在超手底下逃得命的人，大概不会很多。苻顿自己已经很满意了。

“苻都尉，你放心。”而陈到充满信心：“我们要复兴汉室，总能让大家的日，都过得好些！”

“呃……”

或许他们曾经是战场上狰狞的恶兽，是与汉中王所战斗过许多次的残暴敌人，但到了这时候，他们就只是一群心怀惶惑的、不知未来如何的老卒罢了。

苻顿有些张，他殷勤地凑近陈到：“将军，我们这些老卒，年纪都大了，怕是打不了仗啦。我们就想去养，养羊也行，都行！……不用军饷，我们自己可以养活自己！”

此时城外鼓角之声齐鸣，无数将士们喧腾呼的声音，如同海啸一般涌起。那大声势中，蕴着一苻顿从来没有受过的力量，几乎要让他神魂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