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的面貌说明它们，描述它们，除此之外就不应该有其他作为；如果在它们的本来面貌后面还隐藏着另一面貌，那我们不一定要知它。拒绝理解这些石没有告诉我们的东西，也许是尊重石的隐私的最好表示；企图猜它们的隐私就是狂妄自大，是对那个真实的但现已失传的义的背叛。

金字塔后面有条走廊或者叫巷，夹在一土墙和一石墙之间。石墙上有许多雕刻，叫蛇，是图拉最有名的古迹。蛇上有许多蛇的浮雕，每条蛇里都着一个人的颅骨，仿佛正要把这颅骨吞咽下去。

年轻学生走过来。他们的老师说：“这是蛇。每条蛇里都着一个人颅骨。不知这些蛇与颅骨有什么义。”

我们这位墨西哥朋友沉不住气，脱而说：“怎么不知它们有什么义！它们表示生死相连，蛇表示生，颅骨表示死；生之所以为生，是因为它包着死；死之所以为死，是因为没有死就无所谓生……”

小青年们一个个张结，目瞪呆。帕洛尔先生心想，任何一解释都需要另一解释，而这另一解释又需要另一解释，环环相扣。于是他自问：“对古代托尔特克人来说，什么叫死，什么叫生，什么叫连续，什么叫过渡呢？对这些孩来说，它们有什么义呢？对我来说又有什么义呢？”帕洛尔先生知，人决不能抑制自己内心的需要，要解释，要翻译，要把一语言解释成另一语言，要把的图像翻译成象的词语，要把象的符号变成实际经验，反复织就一张类比推理网络。人不可能不思考，因此也不可能不行解释。

那队学生刚刚转过拐角，就听见那个矮个老师的声音冥顽地说：“不对，那位先生说得不对，是不知这些蛇与颅骨有什么义。”

三.一.三.一只不对的布鞋

帕洛尔先生在东方某个国家旅游时，从集市上买回一双布鞋。回到家里试穿时，发现一只鞋比另一只大，穿上它直往下掉。他回忆起那个年迈的摊贩蹲在集市上小棚内，面前七八糟摆着一堆各号码的布鞋，他看着老人从鞋堆里翻一只与他的脚相当的布鞋并递过来让他试，然后又在鞋堆里翻找并把这只不对的鞋递给他，他试也没试就买下了。

帕洛尔先生心里想：“也许现在那个国家另有一个人正穿着一双大小不一样的鞋走路呢。”他仿佛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在沙漠上一瘸一拐地行走，脚上有只鞋大得多，走一步都要掉下来，或者小得把他的脚都挤变形了。“也许他现在也正想着我，希望遇见我同我换呢。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大分人际关系来要得多、明确得多。然而，我们却永远也不会相遇。”为了向这位不知姓名的难友表示同情，为了牢牢记住他们之间的这极为罕见的互补关系，让这个大陆上的跛行反映到另一个大陆上去，帕洛尔先生决定永远穿着这双不对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