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墨镜带上，这地方人杂。”你说。

你和黄方走车厢，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来。隔窗望去，几团白云飘浮在蔚蓝的天空上。老天爷还是不随你愿，没能让昨夜那场狂风暴雨下它七七四十九天。你的愿望总是落空。你闭上了睛。再见吧，东直门往西、西直门往东、地安门往北、安定门往南的那些胡同。再见吧，大字报

黄方顺着原路返回到房上。“怎么样，咱哥们儿手脚还算麻利吧？”他说。

“咱们开始吧。”你说着，从兜里掏了一把锁，起就要下去。

“刘震亚，再见了。”你们俩异同声地说着，将手中的砖奋力向下砸去。与此同时，只听得霹雳一声，一记响雷在你们的上空炸裂开来，随着“咔啦啦”一声响，电闪雷鸣中，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急，先等会儿。”你说着，和黄方在房脊上坐下来，“等他们忙乎完了再说。”

“记住我的话，哪儿也别去。”你握着黄圆的手，嘱咐，“一定记住。”这是你们俩第一次握手。

黄圆听话地上了墨镜。此刻，她真想一扑你的怀里，将她所有的哀怨向你尽情倾诉。她痴痴地望着你，地攥着你的手。间颤抖了半天，说，“黄方又瘦又小，又不懂事，你可要多帮助他，你也要多加小心……别忘了来信……”

你“嗯”了一声，猛然间心一阵酸楚。你了被她攥着的手，也不回地朝车厢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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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名穿着不同质地军装的弟们，也赶至此为他们的同伴送行。他们占据着站台上的最好位置，声喧哗，合影留念。时时，他们总要显示与众不同。你看着他们突然想，叉要是在这儿，一定会有闹看了。

暴风雨中，你们俩站在房上谁也没有动。雷雨狂风，你来得真好！下吧，下它七七四十九天，这个城市早就该彻底洗刷一番了。我们、他们、所有生活在北京的人们，都应该像我们似的，远远地！雷雨狂风，你尽情地下，猛烈地刮，下它七七四十九天，刮它七七四十九天，将你不喜的一切都冲刷净。

“还是我来吧，”黄方拦住了你，说，“每次咱俩事都是你打炮，这回你就让我来一次，保险得漂亮。”他说罢，一把拿过你手中的锁，转一跃，抓住了不远的一棵槐树的树枝，倒仰着，用夹住那树枝，蹭到树上。他抱着树停了一下，四周看了看，然后顺着树悄没声地落到地上。

站台上，鼓号军乐齐鸣，音喇叭里反复播放着雄壮的行曲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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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你边说边像变戏法儿似的，从怀里掏了两块大板砖递给黄方。“听我的令，咱俩一块扔。”

黄圆里噙着泪，哽咽着，不停地着。

起风了，狂风一阵似一阵，风中还夹带着似有若无的雨丝，雷声仿佛就在不远的地方炸响。不一会儿，屋里的人们像是已经忙乎完了，一个个先后离去，只剩下刘震亚一个人，他仍旧坐在沙发上，双手托着腮发呆。

沉默的钟楼21（3）

他靠在树上定了定神，从兜里掏来那把锁，弯下腰迅速跑到刘震亚房前，伸看了下屋里的动静，然后轻轻地将房门上的钌铞合在一块，将锁去，轻轻一，房门便被反锁上了。他又拽了下锁，结实。

“真他妈给劲！”黄方掂着手里的砖，显得异常兴奋。

狂风夹带着暴雨席卷而来，举目望去，四下里白茫茫一片。看着下面那几扇被砸得稀烂的玻璃窗，和被狂风刮得胡翻卷的窗帘，看着刘震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得惊慌失措的狼狈相儿，你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