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把您痛吧？上帝，我真是个大傻瓜，请原谅我！”

这一瞬间，就在靠睛的旁边，他看见了她的脸。它晒黑了，稚气未脱，嘴丰厚，塌鼻上起着。森林里什么地方，发生了轰隆一声爆炸，接着第二响、第三响、第四响，响声来得更近了。第五声，震得泥土飞扬，发嗡嗡声。为阿列克谢作掩护的那棵白桦树的宽阔树冠也被弹片削掉了，带着呼啸声掉了下来。这姑娘吓得歪扭煞白的脸又在阿列克谢前闪了一下，他觉得她冰冻的面颊贴在他的脸上。在两阵连续投掷炸弹所发的轰轰声之间，有短短的间歇，就在这间歇中姑娘的嘴惊吓、张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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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架德国飞机排成雁形队列，绕着机场飞了一圈，然后就消失在耀的光下。由于光照耀，云朵如熊熊的烈火，使人没法正视它。飞机达的怒吼声低沉得像金的嗡嗡声，它是从云朵里传来的。小树林里的自动机枪勇敢地狂叫。爆炸的烟雾在空中扩散开来，好像蒲公英的在飞飘。除了歼击机的机翼偶尔的闪光外，什么也看不见。

从上面传来一阵钻孔似的尖锐的刺耳声，它越来越响，接着一串炸弹落下来，像从笔上滴下来的一滴滴墨那样，迅速地扩大规模。就是在这情形下阿列克谢也没有害怕，反而微微抬起来，看看它们究竟落在什么地方。

这个时候，“气象学中士”倒使阿列克谢莫名其妙地吃了一惊。这个姑娘当时站在齐腰的防空里，像平时一样偷偷地瞧着他，在炸弹的尖锐刺耳声升到最音符时，她突然起来向担架扑去，趴下来，用整个由于激动和害怕而发抖的遮住他，偎着地面。

阿列克谢起来。他们改成了步行。那远的自动炮又急骤地发低沉的响声。飞机已飞行跑，接着就沿着跑起飞，一批接一批地飞向天空。透过自己方面的达那熟悉的声响，阿列克谢已听到从森林后面传来的那忽忽低、动不定的嗡嗡声。这声音似乎使他的肌自然而然地缩成一团，张起来；他这个被束缚在担架上的病人，竟到自己像是坐在歼击机座舱里朝敌人疾驰而去；他觉得自己是一条猎犬，已嗅猎获对象的气味。

奔跑开：有的人朝隐蔽在森林边上的飞机跑去；有的朝指挥所的窑跑，它像小丘似地坐落在田野边缘上；有的朝遮掩在小树林里的汽车跟前跑。阿列克谢发现，天空中有拖着许多尾的信号弹划的一念珠般的烟云，接着慢慢地散开，变成了灰的痕迹。他明白了，这是“空袭报警”。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动，鼻孔动着，到整个虚弱的有一阵兴奋的寒意，那是危险关他通常有的觉。莲诺奇卡、机械师尤拉和“气象学中士”在战斗警报笼罩机场的张的中，抬起担架向最近的森林边缘跑去。他们努力想走得步伐整齐，但是由于激动，当然不到。

等烟尘落下来时，四周已是静悄悄的，只有从森林后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空战声音。姑娘已起来，她的面颊由青白开始变成红，红得要哭起来。她没朝阿列克谢看，歉说：

“亲的！……亲的……”

“这时候还忏悔什么？”尤拉埋怨地说，他到很惭愧，用护住他朋友的不是他，而是这位气象台上的小姑娘。

1指防空战壕。

又有一连串炸弹震动了大地。爆炸的烟轰的一声冲上机场的上空，一排排的树好像是从地里来似的，树冠瞬息间就散开了，然后像一团团冻土轰轰地落下来，在空气中留下的烟有烈的大蒜味，很刺鼻。

担架挤不狭窄的“隙”1。关心备至的尤拉与姑娘们想用手把阿列克谢抬到下面去，他表示不同意，叫他们把担架放在森林边上，搁在一棵壮的大白桦树的树下。他就躺在树底下，成为后面发生的事件的目击者。这事件是几分钟后迅猛展开的，像是在恶梦中发生似的。飞行员难得有机会从地上观察空中战斗。密列西耶夫从战争发生的第一天起就在空军里服役，但他从来没有在地上看过空战。他一向习惯闪电般的空中作战，现在竟怀着惊奇的觉观看空战。从这里看上面，空中战斗是多么地缓慢、不可怕，那架钝半旧的“牝驴”的行动是多么迟缓，从上面传来的机关枪声听起来是多么地没有危险。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使人想起了家里的某些声音，像纫机的哒哒声，或者像慢慢撕开棉布的碎裂声。

大的像五月里金的嗡嗡声，越来越频繁地打断了撕细棉布的那短促声。耀的光里行着地上看不见的战斗，但是它不像空战参与者所见到的那样激烈，从下面看它是如此的没有意义，令人乏味，所以阿列克谢十分平静地注视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