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后面前，下官不敢落座。”

张居正一个愣怔，他没想到此时此地会有官员现，更没有想到这个官员会是金学曾。说话间金学曾已走到跟前，一个长揖到地，却没有行参之礼——这也是规矩：再大的官若是只穿便服，便不能以官礼相见。看着金学曾执礼甚恭的样，站在张居正边的李太后也是到奇怪，怎么大法堂里会跑一个四品官员来。用过午膳之后，是她提议要往寺中各走走消消胃气的。她本想车回避，烈的好奇心又驱使她留了下来，她问张居正：

张居正正愁没法介绍，见李太后主动问起，连忙回：“这位是员外郎金学曾。”报过名衔，张居正又特别补充一句，“他正在奉旨调查三粒银欠缴一事。”

“虽是小技，亦见灵气，”李太后笑，“前年，你在秋魁府斗蛐蛐儿赢了一万两银，都捐给了太仓，你为何要这样？”

个沈度，去年冬月就因为帮佃说了几句话，竟当众挨了前来租的世袭勋爵杜继祖的耳光。金学曾在调查中获得大量详情，节期间，趁着到堂大人王国光家拜年的机会，将粒田的弊端作了大略汇报。王国光到事情重大，便带着他到张居正府上再作禀报。王国光的意思很明显，如果首辅有决心解决粒田的弊政，金学曾就可以继续调查，如果没有，这个蜂窝就赶不要去它。正思着财政改革的张居正，哪肯将这等污糟事弃之不？当即就表态要金学曾继续调查。

“这是为何？”

“这个人是谁？”

“啊，”李太后秀眉一挑，顿时来了兴趣，吩咐，“带他到客堂参见。”

有了首辅与堂大人的支持，金学曾一过罢节就立刻神百倍地继续他的差事。他从宛平县署钱粮房的档录中查到，京城中的大隆福寺在宛平房庄也有六十顷赠地，每年收粒银近千两。记载，这是当年英宗皇帝的恩赐——权当是皇室赏给的灯油钱。金学曾便想查一查大隆福寺的和尚们拿这一千两银什么。昨天，他从宛平县回来，上午到过卯，理了一些手要事务，便乘轿到了大隆福寺。

“听说你会斗蛐蛐儿。”

“为的是朝廷礼仪，只有二品以上的院大臣，面见皇上与皇太后，才有赐座之理。我一个四品蚂蚱官，只能长跪。”

“为皇上分忧。”

“唔，”李太后觉得这回答太甜，又问，“你方才说，你今日来大隆福寺，是公？”

他在各殿里闲逛了一趟，问了问收受香火钱的情况。不觉已穿过四重大殿，来到第五重的大法堂。他正在法堂里与值殿的和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便回瞻望，只见一行人在寺中住持的引领下，已是走到了门前那一座英宗皇帝敕建的白石栏台上。住持指着上的藻井，开始向一人众讲述上面绘就的天龙八故事。内中有一个着青布袍的中年男，前一缕飘然长须引起他的注意。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心中忖：“这不是首辅大人吗，他怎么会穿上便服来到这里呢？看他边上的那位妇人仪态万方，又不知是谁？”既然邂逅相遇，金学曾情知无法回避，于是一步跨门来，迎着张居正喊一声：

李太后一行回到客厅，都原位坐下，万和领金学曾屋觐见。此时金学曾已知了贵妇人就是李太后，心里激动非常。万历朝真正当家的就是这位李太后，这已是路人皆知的公开秘密。她所倚重的内臣外相冯保与张居正两人，今天一并儿都到了，此等机遇更属难得。他觉得刚才在大法堂前，张居正是有意把他介绍给李太后的。他揣张居正的心思，是要他借此机会把调查所得的粒银实情，向李太后和盘托，因此心里好了准备。一屋，他就向李太后行了觐见大礼。李太后给他赐座，金学曾却是跪在地上不起来，答：

一屋，他就向李太后行了觐见大礼。李太后给他赐座，金学曾却是跪在地上不起来，答：“在太后面前，下官不敢落座。”

李太后扑哧一笑，问：“怎么，四品还是个蚂蚱官？”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金学曾语调诙谐，却没有给人油腔调的觉。李太后见惯了呆板之人，乍见如此一个另类便觉得新鲜，接着问：

“比之七品县令，我四品员外郎是个大官，但在皇太后面前，却只能算是一只蚂蚱了。”

“首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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