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啊，师父能收你这么个徒弟，其实心里很是骄傲的。”

“那不行，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师父。”

白衣僧人喃喃：“烦恼清净远不远？不远。市井西天远不远？不远。生死远不远？不远。那么师娘与师父，自然很近。”

小和尚转再回都只在刹那间，显然这个动作早已娴熟至极，沉声：“师娘把屋门都关上了！”

“师父……徒儿只知师娘的呼噜声，很厉害……师父能够睡得比谁都香，更厉害。”

一大一小两颗光，几乎同时，摸了摸自己的光。

小和尚转瞥了走回屋的师娘，再看向满脸安详的师父，叹：“师父啊。”

白衣僧人笑了笑，摸着自己的脑袋，“立地成佛。”

小和尚目瞪呆，不知为何师父突然间这么有诗情画意。

“师父，这钱我肯定是要给师娘的，对了，师娘呢？”

等到南北小和尚回到茅屋前，听到师父在那里自言自语。

小和尚一脸无辜。

白衣僧人在笨徒弟光上打赏了一颗板栗，“找打！哪有徒弟称赞师父有慧的？！”

白衣僧人重重叹息一声，放回菜刀，坐回板凳，继续搓洗衣服。

“你师娘啊，睡觉呢。世人皆睡，谙其中三昧者，少之又少，要不然古人为何会说‘书外论睡最贤’？你师娘，比师父还厉害。”

白衣僧人摸着脑袋，望向远方，柔声：“你师娘上的一青丝，就是师父心中的一座座寺庙。她角的皱纹，是师父看不厌的经书。她睡觉的鼾声，是师父听不厌的佛法……”

“我的徒弟比起老方丈的徒弟，真是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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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不说话。

小和尚唉了一声，搬动桶和搓衣板。

“所以方丈才是方丈，你呢，就只能是方丈的徒弟的徒弟。”

背对茅屋的中年僧人放低嗓音，“你师娘真走远了？”

“师父，今日余福给人解签算卦，还帮人写了一封家书，那两位老人家一定要给余福银，余福怎么推脱都没成功，知我们师徒要经常开销，就把银给徒儿了，徒儿这就把银还给他。”

“如果咱们寺没被封山，倒也简单，找个月黑风的日，师父陪你带上只大麻袋，随便抓个小光回来就是了。现在就难喽。”

中年僧人哦了一声。

“嘿。”

“唉，师父，徒儿以后要是找不到徒弟咋办？”

“师父，你直接说徒儿不如你好了。”

李当心之气象，卧也佛，坐也佛，立也佛。

唯有那张经常涂抹厚厚胭脂的容颜，总也看不够。

世间良辰景，贫僧已看遍。

天底下最不怕李当心的人，只有一双两人而已。

白衣僧人没有回首，低搓洗衣，低声：“你师娘，觉得自己涂抹胭脂其实并不好看，只是想听师父说她好看而已，可是她不知，在师父中，她总是那么好看，不能再好看了。”

这个不知心疼爹的闺女啊。

小和尚懵懵懂懂，由衷敬佩：“师父，你真有慧！”

白衣僧人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后倾些许，抬望向天空。

然后只听得师娘在两人后轻哼一声，笑骂：“死样！”

“嗯？笨南北，有长啊。”

“师父，可是老方丈就说天底下就数经书最好念了。”

“师父……”

天下经文佛法，贫僧已悟透。

白衣僧人微微一笑，赞许：“徒弟啊，你也有慧。”

少女刚好是其中之一，所以她本不理会爹，双手负后，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去别闲逛了。

他媳妇，他闺女。

小和尚嚅嚅喏喏：“师父师父，师娘已经走远了。”

“算是吧，比较难念而已。家家寺寺庙庙都有本难念的经呐。”

小和尚搬了条板凳坐下，问：“师父，念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