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轻轻抚摸着她的颈侧，引得她轻哼了两声。

“何方迎娶孙氏女并非于自愿。“裴璋缓声告诉她，“孙太守为人刚直，又以礼法相迫，故而促成了这桩姻缘。”

裴璋低下，神平淡地将巾帕覆在她受伤的足踝上。

她得好似燃得正旺的火，而他却冰凉。

阮窈神郁郁，将脑袋搁在膝上望着自己的鞋尖。

良久后，裴璋还是妥协了。

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何方因此遭受其他士族的冷遇和排挤，若非此事，也不会离开洛任县令一职。”

此人莫不是五石散嗑过了，煞费苦心诬害自己的岳丈不说，还被裴璋抓个正着，继而丝剥茧，连家族的老底都被翻了来。

裴璋把阮窈的扶了扶，令她靠着自己，一一地喂她喝。

如今门中人个个素餐尸位，只当清官，绝不屑于去那浊官。且士庶天隔，这何方娶了他们平日里瞧不起的寒庶武官之女，便仿佛贵的份被生生剥去一般……

裴璋僵了僵，脖颈上的肤不禁一阵微微颤栗，伸手把她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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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上火光仍未散，重风也迟迟不曾寻来，足见此次事端确有几分棘手。

他微一敛眉，中也有一丝无奈闪过，“是何氏的人。”

那便只能是驸何砚的那个何了。

他定定看了片刻，很快便让自己移开，目光落于她乌黑的发上。

阮窈越想越是满腹牢，且这是她和裴璋在一起的第二次受伤了。可说到底，一直以来都是她想尽法要跟随他，且他这回又受了伤，她也不好埋怨什么。

他的手很轻，柔的巾帕过她的肤时，阮窈缓缓眨了下睛，不禁到几丝温的微，却又不能抓挠。

二人肌肤严丝合地相贴，仿佛与生俱来便该是如此。

是盛在芭蕉叶里送来的。

怀中人殷红的轻启，牙齿像是莹的贝壳，尖上尤带着亮晶晶的痕，带着某不明所以的诱引。

她下意识拢了披着的外袍，沉沉睡去。

阮窈像是久逢甘霖般抱住他，鼻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颈间。

她忍不住满腹狐疑，愤愤说：“孙太守若被惩办，于他又有何好。”

阮窈烦躁地盯着自己踝上的伤，还是痛得皱起了眉。直至裴璋又开了，才使得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从痛觉上引开了几分。

官有清浊以为升降，从浊得清则胜于迁。

这份乖顺与依赖，莫名令他心生一温的饱胀。

手掌下的肤一片，得吓人。

手再往下上一寸，便是她圆的后脑，及细的颈。

察觉到阮窈有些不对劲的时候，裴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慢慢的，她凉的发丝寒浸浸地贴在后背上，整个脑袋朦朦发，愈来愈重。

她得像一团棉，许是上不舒服，里也模糊不清地嘤咛了两声。

他低下脸时，两人便离得极近。

阮窈没有睁，而是呜呜咽咽了几声，仿佛又糊唤了句“阿兄”，整个人都依循本能贴了上来。

裴璋抬起手，想把她放下去，可掌心濡而柔的却让他一顿。

不想事与愿违，偏偏这样快就又与他共一，怕是夜里都要在这山里同眠。

君权旁落，朝野中的不同政派整日相互倾轧，可首当其冲遭难的，终归还是寻常百姓。

在她说完那些丝毫不留情面的话之后，本打算避开裴璋，依沈介之所言去寻孙太守，待到洛后再打算。

裴璋微一蹙眉，吩咐重云：“设法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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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程县令何方借鬼神之事煽动民意，收买平民诬告吴郡太守。而那群方士——”他顿了顿，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曾涉足废太一案。”

她叹了一气，还是忍不住问：“这回又是谁想杀你？”

反应过来，便也顺从地往他旁挪了挪。

＊

他拨开她脸颊上濡的发丝，见她面红，连鼻息都带着意。

阮窈闷不声地听着，旁的事她未必清楚，但他们还在钱塘的时候，陆九叙恨恨咒骂了何方好些回，连她都知晓何氏的这位何方乃孙太守的快婿。

她却先一步用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是某受伤的幼兽，发委屈而又舒适的喟叹，将他缠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