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兄偶尔会支持一下，却还是会在小组讨论时说：“这样这样吧，我们有数据，发篇不下于这篇文章的文章应该不难。”他指的“这篇文章”通常是35分。

每当这时，艾芙会清冷笑笑，有时会说：“我就是手低，太没有经验，还是老板和师兄的方向准确稳妥。”

师兄们会觉得她很谦虚。她确实谦虚，因为她说的是实话。她这么大年龄的人，太多人会手低，报纸上不是也常说大学生不成低不就麽？可是谁也不能否认，年轻的心里面总是有团火在燃烧。若是有个有经验、敢想敢、能承受失败代价的人引导，会很不一样。

所以说，有些决定，是会影响一生的。

张师兄已快毕业，发了篇5分的文章，应该可以不用延期；罗师兄博士一年级，想法思路都很活泛，也敢于去跟老师争取，居然破例让他上了一个新项目；韩师兄已经有家室，却还像个大孩，但事心细如发，被称为实验室的“保姆”，别人漏下没收起来的、实验之后的杂残局，他都会帮忙理，甚至大家实验时临时缺枪，都会找他要——因为知他是最勤快准备材料的。

和睦的实验室氛围很重要，因为你至少要在里面混个三五年，若是延期了时间就更长。艾芙初这个实验室，就很用功，会帮忙枪，帮忙翻资料，对自己的东西很上心、常请教，还会奉承，甚至给老板送送礼这事她也过。

她从来都很倔，宁愿去熟悉认识潜规则，也不愿被打败。生存或死，她打小耳濡目染，知无畏的对抗是愚蠢的。莫莫说：“你这格真是能屈能伸，我看除非你自己放弃，否则很难让别人认清你。”

几个师兄对艾芙都不错。

人们常说，成长中的人需要榜样，需要目标。

无奈，那几个师兄的生活，却引不了她，无法成为她的目标。

很多人可能看过这段话：“鉴于近年来研究生本科生扩招所引起的就业压力，教育将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增加两个学位，博士毕业后可以继续修，四年后将授予“壮士”学位，继续学习四年后如果答辩通过可以获得“烈士”学位。如还不能满足广大学的需求，教育将在新增的“壮士”和“烈士”的基础上再增加圣斗士学位。”

圣斗士学位！多么惨烈。

三位师兄都过了二十五岁，其中韩师兄是工作后考回来的，已经三十。他们每月的收，是补贴800元；在这个城市，也就刚够吃饭加电。若是有文章，才能有奖学金。没有文章、在很穷的实验室攻读学位的人们，境况甚至还不如。已近而立之年的人，还好意思再向父母开要钱吗？或许有人说，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也足矣。那烦请再仔细阅读上一段话，若是博士行情好，还会有这说辞麽？

艾芙在心里祝福三位师兄都能学成后有好归宿。但什么样的归宿是好的呢？王师曾满脸艳羡地说：“二楼的a师兄，毕业后去国博后了，年薪三万刀！”

原来这样，就是令人羡慕的好归宿了啊。

国内的博后好歹还有各福利，国的博后们，只有最优秀的20％有可能拿到教职，之后再继续辛勤地申请经费、研究，不知多少年才能从助理教授到教授。同龄人们事业有成之时，许多博后才刚刚得到人生的第一份正式职位。更有许多拿不到教职的人，被冠以“万年博后”之称，承担着无比重的工作压力，却拿着菲薄的薪资——三万金，在国的生活平，对一个个三十多有才勤奋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