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都来听你的课了。

现在的学生都很活泼豪放，不似他上学的时候，对教授总有着本能的敬畏，自由提问时间的最后一个问题，下面一阵悉悉簌簌接耳之后，第一排的那个男孩扬起手里着的纸团，站起来咳嗽一声，说，

〃秦教授，下面是同学们普遍关注的但是可能比较难回答的一个问题一定要请您谈谈您的观。。。〃

秦牧的思维还停留在方才关于中国古典建筑的问题上，一边准备把下一组给学生欣赏的图片换上去，一边，〃好，我知无不言。大家共同讨论。〃

那男孩的眉抖动着，仿佛努力抑制着就要上翘的嘴角，那张年轻的脸生动而好看，

〃秦教授，讲讲您的人是什么样吧！〃

他说完，终于抑制不住，一脸的笑，而下面的学生们，齐刷刷地，笑地瞧着他。

秦牧愕然，半晌才淡淡地笑了笑，

〃这仿佛不属于我的授课内容之列。〃

〃怎么不属于呢？〃第三排一个短发女孩立刻接，〃这关乎审。而一个人对的认知与受，是可以在许多不同领域共通的吧？〃

一片赞同之声。

秦牧略微垂下。倏忽之间，是那个麻辫及腰的女孩，在简陋的木制舞台，给台下稀稀落落只等着看随后的小品相声的观众旋转舞蹈可她便就像是在最华丽的舞台上为最知音的欣赏者舞蹈一样沉醉；她的脸已然模糊，他再也看不清她的模样，然，另外一张脸，却居然还是十分清晰。弯眉，笑，扎得利利索索的尾辫，望着他的时候，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一样的，喜。

秦牧抬起，窗外已经是初夏的绿，夏秋冬，秋冬夏，竟然，离那段他曾经拥有那张笑脸，那份喜的日，已经有13年了。

10年前再见，她已经不能在用那样的笑脸望住他，却曾经是风雪夜里车祸现场镇定而沉着的守护，是那一声一声，〃秦牧，持一下，不要睡，医生在这里。〃

甚至是，

〃秦牧，你放心。你太太很好，孩也一定没事。〃

是病床边的照顾，是有苦涩却如许温柔的笑，

〃我这么希望你能康复。我不是还对你放不下。我希望我以后有自己最好的情，只要那是一个值得我的人，我会全心全意投地他。可是我想我偶然再回忆的时候，说起来你，哦，那是我过的一个男人，但是世事不尽如人意，我们没在一起，我找到了更合适我的人，而不是，想起来你，是因为消逝，一段不可弥合的伤。

我想有机会看到你发福，秃，无可乃何地抱怨儿不听话，老婆太孩的样；我想有机会在自己也发福，长满皱纹，缺了牙齿的时候，碰见你，抱怨我们家的倔老；我想有机会，在一个我们已经都不介意，甚或能拿幼稚的却真诚的，无奈的却甜的，充满了各错误，却已经不再需要为它们遗憾的过去开玩笑，互相挤兑的时候，再次碰见，然后，争着开聊起来属于我们各自的一切。

秦牧，请你为我这件事。〃

〃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