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声叫：“别吵了，开饭啦！母金刚，今儿你值日，快！”

正值饥荒年月，劳教所的午饭一贯是盐煮白菜帮，装桶以后，浇上一勺熟油，外带每人两个窝。机灵的人打饭赶两，“早打油，晚打稠，不早不晚稀溜溜。”第一个打饭的，那勺油百分之八十可以归她。最后几个去的人菜汤倒是稠一些，但一油星也没有。各组的值日叮当五四地拿着饭盆，抢大门，直奔冒着气的大桶。

“喝！今儿浇的是荤油啊！”

得筹的母金刚掀动厚的鼻翼，贪婪地嗅着手捧的菜汤，脚步一侧歪，右手带着的那盘三分之一是草籽的面窝，全菜汤。她一怔，把汤盆放在地下，不知怎么办才好。

“什么大不了的事！连汤带窝分吧！”尖下慢条斯理地说。

“说的是……”母金刚恍然大悟，一勺勺分起来。

老尼姑却张地捂住她那只瓷大碗，细声说：“不成！我不沾荤腥！”

“那更好了！不吃！归我！”母金刚回手要往自己碗里分下双份。

明摆着要让老尼姑饿一顿了，在谎祸加天灾的1960年，窝赛过金呀！谢萝觉得不公平，把碗伸过去：“刘青莲这份分给我吧！她不能吃荤，我把这个换给她！”谢萝取家送的炒面，倒在老尼姑的碗里。突然一只手伸来端起那只大碗，哗地把炒面倒在还未分完的菜汤里：“教养分不许混吃混喝！这是所规！”

说话的是尖下，她执行的是组长的职责，至于刘青莲吃什么，不在她的责任范围内，她决不多闲事。

谢萝太不识相了，站起来说：“你这个组长怎么不欺侮人的氓，专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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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谁是氓？你哪儿了？”母金刚恼羞成怒，一掌过去，谢萝的饭盆骨碌碌地到门外，刚分给她的窝在泥泞中成两个泥球。

谢萝愤怒地起来，被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扯住了。老尼姑连连说：“犯不上去理她！”

“我是氓？比你们这帮犯脑袋瓜罪的净多了！哪像你们，姓贾的嫁给姓贾的，一窝假模假事！不吃荤？吃！什么玩意儿！当人贩……”母金刚凶相毕地撒起泼来，整个厩都响彻了她那破锣似的嗓音。

谢萝觉得她骂得离奇：“谁当人贩啦？别把自己的事往别人上扣！”

“反正有人！有人！”母金刚满嘴着白沫大嚷。

难是说刘青莲？谢萝回看看这个佛门弟，觉得实在不像。老尼姑对母金刚的詈骂只睁了睁，又垂下着小黑帽的，两片瘪的嘴不停地翕动着。谢萝侧耳细听，一缕细若游丝的声音清晰地在背诵：

“……世无所怙，惟忍可恃。忍为安宅，灾怪不生。忍为神铠，众兵不加。忍为大舟，可以渡难。忍为良药，能济众命……”

“你在念什么？”谢萝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