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回来怎么说？”

找人摘了环。从生了老二后，计划生育一年似一年，队里每年都抓从刚结婚的小媳妇到五十岁的妇女制去医院检查，每年俺都贼似的东藏西躲，一直得躲到四个月，到医院照男女了。人家凡照男孩的，都不在家住了，南下圳广东，北上东北，也有跑新疆的，家都不要了，反正家里也没有啥值钱的东西，就三间瓦屋，想推就推吧，想扒就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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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来了第三分（19）

“倒是青霞光久了不知丢人了，着大肚私奔回来，生了孩，生米煮成熟饭了，回娘家回得那个！一也不在乎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这人啊，贱也是老辈里遗传，这死青霞在婆家生了儿也不得好脸，整天打成一猪窝，每回回娘家不是鼻青脸的时候不多，还没少了在娘家当搅屎！俗话说，嫁的闺女泼去的，泼去了再回娘家就是客（念kei，三声），客也得有客的样吧，人家偏不，把娘家当成自己的家，什么事都掺和，一嘴鸭一嘴，嫌俺不会饭啦，的饭咸的咸啦，淡的淡啦，饿着她兄弟啦，她兄弟养俺不如养猪啦，没有这死女人天下没有这么！

何琳突然想起当年去乡下时，与招弟一同逛街，刚到一家门就被人泼了一盆凉。招弟这个小孩竟说这是仇家，世仇！

“有一回她正好赶上俺和她娘打架，她在后面二话不说就一耳刮直接扇到俺耳门上了，俺的耳朵在那一星期都嗡嗡响，听不见了，后来经过半年才慢慢好了。你不知当时那娘俩就势叱喝着起来了，打得俺满院跑，跑不去，最后把俺绊倒，娘俩又踢又掐，俺的大青一块紫一块的。那时正赶上麦收，邻居家也没个人，打死俺也没人知！最后俺梆梆梆磕谢罪才算完！”

“自从青霞事后，人家就骂她闺女，把老太太骂伤心了，活该！报应！反正这两年，她没骂过人家，被人家压住一——”

“别提那憨熊，靠不住

“说起大姑青霞这个死丫，俺就气得疼！她无耻下大姑娘一个，跟后村一个小混混私奔了，方圆几十里都风言风语笑话她老王家家风不正。得那两年一家在村里抬不起来。传志还有个叔，传志的爹兄弟两个，传志爹是要的，抱来的。说抱来的也不要，俗话说生的不如养的亲，王家店又没有别的三亲六故，老大没了，这妯娌们还不抱团好好过啊，省得别人欺负。传志娘这老东西毒，什么事都与老二划清界限，划清界限对她有好啊！传志的还没死呢，得要俩儿养，传志爹死了，又不是亲生的，传志娘才有话说啊，不是亲婆婆，不想养，说那老妈与她没关系。早些年为了传志的，这两家年年打，年年骂。以前都是老东西占上风，嘴风利索儿又多，一帮人还不够她骂的！

何琳泪光盈盈，几乎没有办法安边这个心受到如此创伤的女人。她能说什么？一切都超了她这个城市姑娘想象之外，乡村，那个电视上牧歌般的安宁丽的广袤大地和大地上原本质朴憨厚的农民，现实中却是血腥、暴力、愚昧与凶残相织的世界。从来没有人给她展示过这血淋淋的原生态，而且就在老公边。她被镇住了。

“俺的命不好，查来的都是闺女，有两回还让逮住了，两个大男人拧着俺的胳膊把俺架到车上，到医院里直接产。就掉了，幸亏是闺女。和俺一起被抓去的还有掉了龙凤胎的，上面也是有俩女孩了，运气忒孬，跑到济南要倒车了，又给抓回去了。听人说那来的小孩胳膊儿全会动！现在人心忒狠，关键上，谁可怜谁啊！那双胞胎的娘了医院就疯了，心疼孩心疼的，现在还经常光着往外跑呢，平时都是锁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