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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级而上,一直跑到后山窝里的一眼小小的温泉处杵立,温泉虽小,却在素寒中调出了一小片暖色调,唐秀培植的五彩斑斓的毒蘑菇们便安家在泉眼的周围:你们美则美矣,可惜有毒,谁碰着谁遭殃,就跟我一样。
“这种赭黄色带粉红肉色叫褐鳞小伞菌,它能在体内潜伏一天,然后会引起剧烈的呕吐腹泻,再然后似乎病愈,约一天安然无事,可是一天以后,便再无可救,黄疸抽搐直至休克致死……你再看这个,叫墨汁鬼伞,和毛鬼伞一样,误食可能无害,可一旦与酒同吃,便会惊悸耳鸣虚脱甚至情绪失控……这是豹斑毒伞,会让人癔语癫狂……这种小红脸菌长得很像无毒的红菇,但实际上它能引起致命的腹痛和呕吐……”
我凝视着追我出来的唐秀,细腻的鹅蛋脸和深邃的丹凤眼相得益彰,通身洋溢着成熟和豁达的韵致,虽荆钗布裙却别有风情,她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说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我就是想告诉你,天地自然,人何其孱弱?小小的一朵蘑菇,就可能将人或致残、或致疯、或致哑、或致瞎、或致命……而世事无常,谁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呢?咱们姐妹既然有缘一聚,不妨听姐姐一劝,人当如蚕,作茧自缚是过程,而破茧化蝶才是结果,能爱的时候不尽情去爱,藏着掖着、畏首畏尾,把自己逼入牛角尖里有什么意思呢?‘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别等到像我这样天人永隔了才肝肠寸断,悔不当初?再年年跑到他的坟前拔草祭奠、哭两嗓子聊表哀思?……别说你的哑只是暂时,就算退一万步,真哑巴了又如何,你真打算逃避一辈子吗?就这样一堆空架子似的杵在这里有意思吗?别让我可怜你!”
别让我可怜你!……那句话如一记重锤,敲得我心脏充血,夜不成寐!……外面雪皑垲天寒地冻,心里霜俨俨滴水成冰……披衣下床,走出室外,漫无目的的在寒风里缩着脖子闲逛,冬夜岑寂颓靡,雪片与地面碰撞出压抑的、袅袅不绝的、低微的呻吟,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砰!我一惊,什么响动?……砰砰!又是两声!静谧中这个突然迸出的声音分外刺耳……凶灵?贞子?雪女?噬犬?窃贼?无数可能性在脑海里发酵,有点毛骨悚然,砰砰!还有?找了根棍子胆战心惊的循声靠拢,却见厨房里隐约有火光透出,挨近门缝偷觑,只见一个熟捻的身影正坐在地上抱着泡菜坛子专心致志的敲打着什么……他一向嗜睡,很少失眠的呀,别是梦游症吧?有一种梦游引起的饮食紊乱症,就是梦游者在睡梦中起床、走进厨房大吃特吃,他们‘奇特’的食谱包括:蘸上花生酱的生肉、涂抹着黄油的香烟、小狗饼干、滚烫的开水等等……难道?他在啃泡菜坛子?
想冲进去一探究竟,可又觉得好象猛得把梦游者惊醒不大好,记得莎士比亚悲剧作品《麦克白》里,麦克白夫人就是梦游者,有两句台词是这样的:“你瞧,她的眼睛睁着呢。”“嗯,可她的视觉却关闭着。”
我蹑手蹑脚的进去靠近,他的眼睛睁着呢,眼珠子直碌碌的盯着我,这算有视觉还是没视觉呢?
“你也饿了?喏,先吃吧。”他突然把一个长长的红红的东西塞进我手里,好冰!我惊得做出了尖叫的口型,却发不出震撼的声音,他傻笑出声:“一根红萝卜,就把你吓成这样?”
我一瞧,可不是,一根冻得硬邦邦的红萝卜,哦,原来这厮半夜起来找东西吃,只找到个泡菜坛子,里面还结了冰,只好就着坛子敲冰块……这家伙!
我指了指灶台上被火苗舔着的大锅和两个蒸汽腾腾的大木桶,他一副舍我其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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