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起驾时，狂风却卷着骤雨不期而至。

内侍首领低声劝：“陛下，不若使几个婢前去传旨也就罢了，外边雨下得大，一时半会儿怕也停不下来，您仔细受了寒气，损伤龙。”

皇帝神沉沉，不发一言，起到殿外长廊下，但见大雨瓢泼，声势浩，雨如线密密的砸在汉白玉石阶上，飞溅而起，沾了玄常服的下摆，也叫他眉宇间更添几分霾。

“摆驾椒房殿。”他沉声吩咐左右。

内侍首领听得微怔，心下难免有所不解，周遭几个侍从闻声，神情中也不禁略略显异。

皇后不得帝，这是所有人都知的事情，临了了，怎么陛下还非得去见她一见？

杜若离实际上已经被幽禁，得知皇帝今晚将要驾临椒房殿，便猜测他此行是为废后来的，而皇帝边的侍从们却都清楚的知——皇帝已经令人拟定了废后的圣旨，今晚过去，就是要宣读这圣旨的！

今夜大雨滂沱，即将被废掉的又是不喜的皇后，陛下怎么非得亲自去这一趟呢？

内侍首领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皇帝神，却不敢问，吩咐人准备行辇，冒雨侍驾往椒房殿去。

皇帝的目光在周遭侍从脸上扫过，旋即又面无表情的移开。

他知他们在想什么，也知他们在疑惑什么，只是他如何行事，却不必同这群婢解释。

皇后……

虽然不喜皇后，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除了是杜家的女儿之外，她没有任何过错。

今天午后，郎官们奉令拟定废后诏书，有人揣度着他的心思，给皇后拟定了不孝不悌、忤逆不敬等足够被赐死，乃至于可以此为由问罪其母家的数项大罪。

郎官试读一遍，神情因为即将有一位皇后死在他的笔下而志得意满，难掩得意，没人发觉皇帝暗中皱起的眉。

只是没等他声，便另有人看不下去，愤而首，叩拜皇帝之后，厉声问那郎官：“天地昭昭，尔等难真的不怕世间有鬼神报应吗？！”

那郎官闻声变，面惨白，附和之人也不免窘迫之，低下去。

最后还是皇帝声，授意郎官们以皇后弱多病为由拟旨，废皇后为静元仙师，在中荣养安老，终了此生。

皇后无过被废。

可杜家，就是她最大的过错。

只是……

皇帝想起百宴上那个活泼俏丽的少女，她有着一双宝石一般明亮的睛，蝶一样轻盈的脚步。

大婚那晚，盖掀开，她睛里盛满了快与柔情、意与缱绻，那时候她是快乐的。

皇后不知，在她被太后训斥，幽禁椒房殿之后，他曾经悄悄去看过她。

侍从都被她打发走了，她一个人坐在廊下，神情茫然而空的看着远，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孤寂而无助。

有那么一瞬间，皇帝的内心被歉疚和痛楚占据。

这是他的结发妻啊。

他应该近前去说些什么的，至少应该去宽她几句，只是几瞬之后，那冲动消失，他克制住自己没有上前，而是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