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歧坦然颔首：“陛下得错事千千万，唯有这一桩得极对。”

他态度坦自然，谢倒也真心实意。但落在李踪里，却是他故意在嘲讽自己。他复又背起手，看着人打开笼将白虎尸拖来，冷声：“朕自然是比不上永安王少年将军运筹帷幄。可这皇位到底还是朕坐着，天地君臣，君在前，臣其后。这次便罢了，永安王日后可要慎言。”

李凤歧轻嗤，神情睥睨：“君臣父不过愚人所守，父不慈，可不奉；君不仁……可不臣。”

李踪一愣，随即果然如此的神，冷笑阵阵：“永安王是想造反么？”他疾走几步，侍从腰间佩刀，沉：“你别以为朕当真不敢杀你！”

“你尽可以试试。”李凤歧拍拍双.，从容：“我便是让你一双.，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更何况还有北疆十万玄甲军，只要李踪敢动手，李凤歧有千百方法叫他坐不稳这位置。

他不是不能，只是不想罢了。

李踪对他下杀手，他会叫他付代价，但这代价不包括兴兵造反。他不怕担骂名，只是不忍见北昭陷于战火之中。这北昭安宁是他带领边关将士日复一日才守住的，他不愿亲手毁了这一份安宁。

前提是李踪不要欺人太甚。

李踪举着刀，膛起伏，双目赤红。良久，他颓然扔下刀，沉沉看着李凤歧：“朕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你。以绝后患！”

“但你没有。”李凤歧神了然：“让我猜猜，你是念着我们之间微薄的兄弟情谊，还是韩蝉不允？”

李踪瞪着他，牙关绷，没有说话。

“你还是一样听韩蝉的话。”李凤歧叹息着给了答案：“你以为他又对你有几分真心？”他目光隐同情：“你难不知，在我病中，他曾去寻过我两次？”

“知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他寻了我两次，皆是以解药为筹码，要我同他合作共谋大事。待事成之后……”李凤歧看着他颤动的瞳，继续往下说完：“我为君，他为相。”

“我为何这么巧就中了毒，你心中难就没有半疑惑？”

李踪牙关咬得咯咯发响，声音里自齿里挤来：“他要丞相，朕就可以给他，何必与你合作？你以为朕会信？”

“我说得是真是假，你心里知。只是你不愿信罢了。”看着李踪犹在自欺欺人，李凤歧有些无趣摆摆手：“陛下今日召我们不是为了弥补赏赐？这天不早，话也叙完了，我们该领赏了。”

他对李踪可怖的脸视而不见，还在促赏赐。

李踪沉看了他数息，却到底还是闭了闭，唤了崔僖来：“将赏赐抬来，送永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