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

云霞遮盖漫天，残沉西山。

祝无心看着他离开，看着他上的衣角尽是鲜血，看着自己心目中无人匹敌的师兄，竟从别离的影中，勾一丝形容纤弱来。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原来江折柳如此瘦削，无论是肩背腰，还是拭血迹时的手指，都单薄地像是一阵风就散了，就再也找不到地消失于人世。

祝无心站了很久，才从手中的凌霄剑中找回实。

再也没有人阻拦他了，一切久居人下的影、对于掌门之位的嫉妒……都化为虚无了，再也没有人苛刻地教他了。

他没有师兄了。

————

残霞已尽，随后即是难得一遇的大雪。

凌霄派到终南山的路途之中，所经历之，尽是苦寒之地，兼又大雪，路上并没有什么人。

夜郁，车前吊了一盏灯，在雪夜之中随意晃动。

车上有一位夫，是用银雇来的凡人，这车也是用银雇来的。

江折柳为仙之首这么多年，常常只有他人唤仙尊前辈的份儿，极少使用银钱，所以并不知给什么价格才合适。价格是车夫开的，车夫是凌霄派弟的亲眷，将他从凌霄派接走，即便他不认识江折柳，也不敢贪图财、行不轨之事。

吊灯在车檐上晃，车夫停了，对里面：“公想去的地方快要到了，前方只有一段车能走的路了，再就要上山……山中多妖，老汉实在不敢。”

江折柳应了一声，随后问：“下几时了？”

“快到寅时了。”

这个时候，想必各个门派已经知悉界修补之事，都前往凌霄派了吧。

江折柳旧习难改，还是在第一时间便想到宗门之事，但此次想起，并无从前那些谋划顾虑、为之计远，而是平静自然，一念即过。

等又走了一段路，抵达终南山。车停下，车夫放下小凳，起抬时，恰好见到一只手拨开车帘，指节修长秀致，指甲圆，只是毫无血，几乎像是玉雕成。

车夫下意识地屏息，见到这位公上压了一件极厚重的绒披风，雪长发只束了一半，容貌俊冰冷，眸漆黑，内中窥不一光彩，上沾了凛冽的风雪之气，让人几乎想要后退。

车夫觉得这漫天风雪，都没有这位公看起来更冷。

可是他搀扶对方时，却偏偏觉得这位公躯不稳，病虚弱，仿佛只吊着一气。

“有劳你了。”江折柳将余下的车费付给他，随后抬望了一熟悉的山形。

昔日师父亡故，是他跟师弟亲手安葬、埋骨于此。师父临终托付，让他照顾好凌霄派、照顾好无心。

如今，他使命已尽，修为全毁，与废人无异，终于可以上山隐居，也算是颐养天年、终老此生。

凌霄派、修真界，以及神州之上的万众生，都不再需要他了。

江折柳伸手拢了一下肩上披风，踩过满地的厚雪。

他自修以来，第一次像今日一般，重新会人世的寒冷。

江折柳行过雪地，直至覆雪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