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指着李玄度哈哈大笑：“四弟啊四弟，想当年你是何等风人，皇兄就是怕你修修得了偏门，连敦合人也要抛了。这样最好，总算不负朕的一番苦心，朕也就放心了！”

夜已，他的那位新婚王妃尚未休息，还在寝堂里等他。大约知他不喜她靠近，命他用惯的骆保服侍他沐浴更衣。

昏暗的屋角，钟漏的辰标无声无息，渐渐地上浮。

李承煜小时候经常跟着他，他对自己的这个侄儿，应当算不上如何陌生。然而这一刻，李玄度清清楚楚地觉到，他的侄儿看着自己的目光，和从前已是完全不同了。

李玄度立于阶陛之下，看得清清楚楚，太转过的那一刻，目光在自己的上停了一停。

李玄度称遵旨，从座上起，再次拜谢。

哪怕年初在河西时，他也不曾如此看过自己。

此刻李承煜的目光冷漠至极，便仿佛自己是一个陌生之人……或者说连陌生之人也不如。因为在他的那一中，除了冷漠，李玄度亦捕捉了一丝犹如怨恚的神气。

这一夜待全礼毕，他回到王府，已过亥时。

李玄度心知肚明，因为一个女而已。

李承煜着衮冕之服，走到御座之前，登上阶陛，向皇帝行礼。

连她沉沉睡的呼，听起来于他都是一折磨。

“对了，下月便是秋狩，四弟你莫偷懒，当打阵。待秋狩毕，四弟你便携王妃去往阙国贺寿。”皇帝又。

在他离京的第二天，那一夜，宿于沿途驿置，他的长兄太李玄信忽追了上来，送来寿礼，他前些日太过忙碌，疏忽了此事，十分自责，特意亲自送来，让他代呈阙王，以表他对阙王的尊崇之心。

下半夜，李玄度从浅眠的梦中醒了过来。

皇帝了东殿，独召李玄度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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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老阙王从前助力我朝立下过大功，这些年亦是忠心耿耿，年年朝贡。如今恰亦逢大寿，朕无法成行，派四弟代朕前去贺寿，再合适不过。此为朕的一番心意。”

太很快不再看他了，接过皇帝所赐的贺玺，拜完，在典谒和舍人的引领下，他下了阶陛。群臣齐声恭贺和拜送，他迈步朝殿外而去，预备去往姚府迎亲。

李玄度在山中观中习惯大开窗纳凉风。城内本就少风，寝堂里更是廊回室，帐幔重重，从新婚的第一夜起，李玄度便到自己犹如躺在一只密不透风的箱中。今夜更是如此。但枕畔的新婚王妃却显然没有他这样的困扰。和昨夜一样，躺下去不久，她便睡了过去。

李玄度在黑暗中闭目，到心脏得厉害，几乎就要撞破膛。汗更是涔涔，从他的额不断地沁浮来。

孝昌皇帝微笑：“太今日承宗事，当遵循礼仪，以表对天地先祖之莫大敬重。”

长兄太对外祖如此尊敬，这令少年的他十分欣喜，亦是骄傲。太亦带来了酒菜，要替他补践行。

李承煜恭敬地：“臣谨奉制旨。”说完再拜。

李玄度笑而不语，待皇帝笑完，：“臣弟京忽忽已有三月，亲历太皇太后千秋大寿之荣光，如今又蒙陛下赐婚，诸事毕，若还留在京都，恐怕于制不合，万一引来弹劾……”

礼毕，皇帝降座，群臣暂时退到殿阁之中，等待太迎亲回。

李玄度微笑：“多谢陛下赐婚，臣弟若逢甘霖。”

李玄度恭敬应是。君臣再叙话几句，他退了来，去往文武百官所在的殿阁。 [page]

他再一次地梦见了他已死去多年的长兄太李玄信。他血淋淋的样，悲伤歉疚却残忍的目光，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诅咒。

他听着她发的细细的若不可闻的呼之声，脑海里浮现今夜太投向自己的那一望，想这段充满谋和荒唐的赐婚，想他这个醉心权势庸俗无比的小妻，心中郁更甚。

李玄度行拜礼。皇帝今日心情似乎很好，笑着赐座，问他新婚觉如何。

未等李玄度说完，皇帝便摆手：“朕留你，正要与你说此事。朕特许四弟你留在京中，不必立刻回去。一来，皇兄望你代朕多行孝，以太皇太后之心，二来……”

皇帝望向他：“再两月，应当是你外祖老阙王的寿日。你不必急着走，且留下，朕到时封你为贺寿使臣，你代朕携新婚王妃一去往阙国贺寿。”

那一年他十六岁，还是那个走踏的天之骄，也是如此一个草鹿的秋狩之季，他请到了皇命，带着一队护卫离京去往北方，要到阙国去为他的外祖贺寿。

群官立定，伴着典仪的呼声向皇帝行拜礼。拜礼过后，通事舍人便引着今日大婚的皇太殿。

时令九月了，前半夜，秋却依然叫人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