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亲的舅舅，可是外祖母，他害死的人，是我的父亲！他为了一己私利，延误军机，使得昌源战败，生灵涂炭，死伤者以十万计，这样的佞之辈，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有什么资格祈求别人原谅？”

陆老太君面窘，讷讷无言。

“弥补不了的，”燕琅“我父亲死了，这条裂痕太，任什么也无法填平。”

“我父亲难不无辜吗？那十万保家卫国的将士，难不无辜吗？那些被柔然人劫掠杀的妇孺，难天生就有原罪？”

在这样的仇恨面前，所谓的情谊旧恩，统统都是无关要的东西。

她哭的几乎不上气来，难以为继“我替他死，行吗？”

她的儿很可能会被问罪，孙儿们怕也很难保全，她都跪下来向外孙求情了，外孙却不予理会，她真是可怜。

“舅舅觉得后悔，只是因为事情败，他知自己会不得好死，而不是因为他觉得那么有错。”

“你舅舅是该死，但其余人都是无辜的，”陆老太君痛苦的合上，泪“即便问罪，也不该牵连到别人上……”

陵侯府对沈家所造成的伤害，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浅。

“胤之，”她昏的睛里止不住的涌泪来，哀求“失去的已经不可挽回，你又何必如此执拗，你舅舅是昏了，才这事来，他已经后悔了……”

陆老太君听得心如刀绞，她弯一，颤颤巍巍的跪下去，央求“胤之，我知你恨，可是，可是我不能看着你舅舅死啊，你若是恨他，非要他抵命，便取了我的命吧……”

正如原世界里，她默许陵侯将沈静秋送给慕容晟一样，现下的哀求跪地，又何尝不是一要挟？

而燕琅到来的这一世，也只是更改了沈静秋的命运，而沈平佑与沈胤之，一个战死沙场，一个埋骨大漠，何其惨烈！

陆老太君是真心疼沈胤之和沈静秋的，但这疼，在切利益面前，霎时间就会灰飞烟灭。

陆老太君双手掩面，无声的痛哭起来。

沈平佑死了，沈胤之死了，而沈家仅存的孤女沈静秋，也被陵侯府送了楚王府，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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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燕琅神情一肃，目光仇视的看着她，一字字“我父亲死了。没有人能叫死者复生。而对枉死者最好的告，就是叫害死他的人付代价，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才叫公，这才叫天理！”

……

“起风了，”她退后一步，神态关切，目光漠然的“陆老夫人，您早些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燕琅定定看着她，问“外祖母，我再请您扪心自问，假使我与父亲一死在昌源，舅舅得偿所愿，您得知真相后，会帮沈家张目，替我和父亲求一个公吗？”

“您不会的。这也是我的态度。”燕琅淡淡一笑，嘴翘起一个有些残忍的弧度“陵侯府的其余人或许并没有参与其中，或许不知这谋的前因后果，但是这并不阻碍他们站在舅舅的船上，也不能阻碍他们在父亲战死之后，趴在沈家上吃喝血。如若事成，他们会享受到昌源战败的福利，吃我父亲的人血馒，可开两面，事败之后，他们也要到受牵连的准备。要怪，便去怪舅舅，怪他畜生不如，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与我何！”

“吃斋念佛，用他的后半生来忏悔罪孽？其实大可不必，”她神情冷锐，目光森寒“最好的赎罪方式，就是取他命，以死平民愤！”

家破人亡的是沈家，骨离散的是沈家，他们只想求一个公，这也错了吗？！

可沈家的人也很可怜，沈平佑可怜，沈胤之可怜，沈静秋更可怜。

她嘴角微挑，显几分讥诮“外祖母，你扪心自问，如果舅舅的计划顺利实施，父亲死了，我也死了，孟寒风掏空了沈家的家财，妹妹怕也只能寄人篱下，明芳表妹嫁晋王府了王妃，陆家前途一片光明——到那时候，舅舅还会觉得后悔吗？”

天平的一边是阖家儿孙，另一边是女婿、外孙、外孙女和公，陆老太君了与原世界相同的抉择，也彻底斩断了燕琅心底的最后一丝挂念。

陆老太君毕竟是尊长，燕琅不肯受她的大礼，闪避开，几不可见的摇了摇。

陆老太君颤声“你小的时候，他那么疼你，他带你去骑，带你去放风筝……”

二人相见之后，外孙一直都是和风细雨的，忽然如此疾言厉，着实叫陆老太君吃了一惊。

陆老太君是她的外祖母，为长辈，跪下来向她求情，她都不为所动，未免太过冷酷，太过无情，太过铁石心，陆老太君用血缘与舆论要挟，迫她让步。

燕琅向她一礼，翻上，扬鞭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