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果你是来为仪国公求情的话，那大可不必，他是一定要死的。”

仪国公世话都没说，咙便先被人住了，脸青白不定一会儿，方才勉笑“君侯也不必将话说的这么绝，须知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燕琅“此案一结，你爹是死定了，你也蹦跶不了几天，还怎么相见？你们死后下地狱，我可不是。”

她总共就说了两句话，仪国公世却觉得像是过了两辈，忍住心火，谦卑“君侯请自长远计，自荣安郡主直叱群臣后，陛下便将沈家视为附骨之疽，意除之而后快，但若是殿下登基，未尝不可与沈家共天下……”

慕容安想必已经到了山穷尽的境地，连这话都说得来。

燕琅心下摇，却笑“然后呢？”

仪国公世见她如此言说，心暗喜，忙“晋王殿下说了，若君侯肯抬贵手，留家父一命，自有厚报……”

“留你爹一命？”燕琅听得好笑，“留他什么，清明节给晋王扫墓？”

仪国公世脸上的笑容一僵，如同挨了一掌似的，再没说话来。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为什么永远有这么多的理所应当，无论是你，是晋王，还是陵侯府。”

燕琅漠然的看着他，“有些东西是没有办法拿来易的，不过，这事情你们永远都不会懂。”

“回去洗洗脖，跟家人说说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我言尽于此，你吧。”

仪国公世僵立原地，尤且没说话来，侍从便已经近前，连拖带拽，将他送了内室。

燕琅既返回金陵，对于仪国公一案无疑也是一敦促，就在仪国公世登门后的第二日，百官再次联名上书，要求惩仪国公及一涉事者，声势极其浩，连皇帝也不能行庇护。

仪国公得知沈胤之不肯松之后，便将陵侯府供去了，刚刚安静了没多久的陵侯府再起波澜。

沈家与陵侯府结为姻亲，博陆侯与荣安郡主的生母，还是陵侯的胞妹，谁能想到这嫡亲舅舅，竟还在此事中掺了一笔。

所有人都在等待博陆侯的态度，看他是否会心，为陆家求情，然而燕琅始终不发一词，陆老太君在沈家门外哭求，也置之不理。

于是在这年十二月的第一天，监察院与大理寺在几次商议之后，正式有了结果。

以仪国公为首、陵侯、监军李韬为次，几人狼狈为，残害忠良，恶意延误军机，以至于昌源战败，镇国公沈平佑战死，十万士卒埋骨疆场，大夏连失城池数以十计，恶行滔天，为首三人腰斩弃市，其家满门抄斩，尽没家财，唯有府中六十以上、六岁以下老幼得以幸存。

皇帝默然良久，到底也没有否决这最后的裁决。

时值隆冬，正是杀人的时节，这大抵是他们最后一个冬天了。

行刑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燕琅也去了刑场，监斩官吩咐人备了座椅，她端着一盏茶，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儿，等待着几人殒命。

再大的内心，在死亡面前也难免胆怯，仪国公、陵侯和李韬在监狱里呆了半月，早不复昔日的雍容气度，神情仓惶，面孔青白，大抵是怕他们咬自尽，连嘴都是被堵住的。

几人被押上来，监斩官开始念判词，栅栏外的人声忽然间消失了，只有落雪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酒洒上刀锋，那几人意会到自己将会有怎样的痛苦，不安惊惧的扭动起来，半人长的铡刀抬起，复又落下，血飞溅，濡了一行白雪。

腰斩的痛苦远非斩首可比，断成两截之后，人尚且有意识存留，燕琅站起来，走到那几人前，漠然的看着他们双暴突，赫赫搐，最终死不瞑目，心下忽的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