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很清楚蔡系将吏对赤扈人缺乏足够的警惕，即便有不少西军将领，会反对借兵之事，但原因不会是担忧赤扈人反目，而仅仅是这会显得骁胜、宣武二军太胆怯畏敌，最后在赤扈兵的帮助下夺下大同城也脸面无光。

史轸说护送刘俊棺木归乡安葬当然是说辞，是借。

只要不是对接下来的战事彻底失望，谁会这时候迫不及待的逃之夭夭？

他们真真没想到刘世中也是半生征战，临老竟然胆怯畏战到这地步！

听徐怀这么说，卢雄等人都异讶的朝史轸望去。

“史某不过一介书蠹，哪里看得懂战事？史某真真切切是念及刘俊郎君的恩情，想他能尽早土为安，军侯定是误会了什么。”史轸连忙拱手说。

“史郎君如何看待借兵之事？”卢雄抑住内心的震惊与失望，看向史轸问，他这时也能猜到徐怀将史轸拖过来，必与借兵之事有关。

他们视赤扈如豺狼虎豹，刘世中、蔡元攸此举，与引狼室何异？

“啊！”

“史郎君在堂前可是稳如泰山，还想着这两天就亲自护送刘俊郎君的棺木归乡安葬呢！”徐怀在一旁说。

“啊，你说护送刘俊棺木归乡安葬，实是想脱走人？”朱芝始终比别人慢一拍，张大嘴问。

火气又腾的窜了来，说：“刘世中、蔡元攸，当真是愚蠢透，畏西军攻大同会损兵折将，竟然早早安排人联络赤扈借兵，约好十天后双方兵共击大同！”

徐怀袖手而立，看着堂前悬挂的伏虎图，说，

甚至他们这边，整天接受徐怀耳濡目染，对赤扈人已经警惕不能再警惕了，甚至在徐怀前去参加行辕军议，他们还都怀有一分妄想，望着事情会有转机。

这些年在王禀边，卢雄知朝中大臣在对形势的判断上分歧有多大，有些人又是何等的故步自封。

卢雄、徐武碛他们看史轸的神骤然间变得凝重起来，暗难怪徐怀要将史轸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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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屠有些不信邪，看向史轸问：“史郎君当真以为西军此仗必败无疑，这才想着早早脱！”

“我知，我为王孝成之，无论说什么话，什么事，在别人里都是居心叵测。即便我此时已知曹师雄与岳海楼私会之事，但没有真凭实证，甚至就算有真凭实证，说来也会被刘世中、蔡元攸这些人视我为公报私仇、栽赃陷害。不过，我相信史先生已经担忧曹师雄有问题了，要不然，大可以找一个更合适的借去忻州，所以我才觉得有些话，可以找史先生好好聊上一聊！而史先生也已经知我们这么多秘辛事，大家不敞开心扉好好聊上一聊，真能安然无恙的走这门？”

再者说了，史轸以刀笔史，能混了一个官就已经是祖上烧香了，在当朝很难再有多大晋升的空间，但这次真要拿下大同，举朝庆，他逢其事，赏赐必然极厚。

大家都知史轸在院司任职近三十载，能混得官必然是有几分本事跟力劲的，但这些人在汴京的都堂院司成千上万刀笔吏里也不会少，却又有几人能这份决断？

天气渐寒，溪河冰封，刘俊尸棺停在义庄不会有什么问题，待朝廷新派兵官员过来接替刘俊的差遣，对刘俊的后事如何置，说不定还另有安排，哪里需要这么急切归乡安葬？

卢雄、徐武碛、郑屠以及王举、范雍等人皆是目瞪呆。

当然了，朝中除了他们这一系，对赤扈人研究较，对赤扈人的威胁保持度警惕外，也不是没有其他人担忧赤扈人有虎狼之心，但有几人能像史轸这般当机立断？

“史先生居朝中三十年，当然知慎言谨行、明哲保之微义，也料得刘世中、蔡元攸刚愎自用，断不会听任何良言，这将使得骁胜、宣武军败亡之局不可逆改，早早脱才是良策。不过，我听史先生边的小吏说过，史先生通诸院司的文书事务之外，又好读兵书，我便想问一问史先生，骁胜、宣武军败，曹师雄又率天雄军大投敌，赤扈骑兵最快几时能杀到黄河岸边？待赤扈铁骑杀到汴京城下，史先生是不是还能找到托辞，携家小早早离开，但要是中原大地都遭赤扈铁骑践踏，那何才是史先生能逃去的良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