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还能什么？

国公夫人看着他上单薄的衣衫，忽然想起，金秋府中秋装时，因周顾从江宁回来带回了一大堆衣衫布匹，一年四季的衣裳都有了，那么好的料，故而她给府中制新衣时，没再他的，苏容退婚后，她因为周顾每日的状态不好，担心他的情绪，便忽略这件事。

是不扔掉，布匹也不退她，他就是要留着。

过了好一会儿，国公夫人上前，伸手抱周顾的，红着睛轻声说：“不过一月的相而已，苏容当真让伱这般放不下吗？”

国公夫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也没法摇或者，只能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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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顾坐下，双手捂住脸，声音沙哑，“我今儿回来时，遇到夜归雪了，他去沈府找苏容了，大约是两人有约。”

国公夫人说不话来。

周顾不知，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将架上的衣裳拿起来，慢慢地穿在上。

国公夫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心下一疼，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周顾，“是不是旧衣没浆洗，你没有换洗的衣裳？娘这就让人给你，连夜赶工，明日就能来两件先穿着。”

周顾再不说话，捂着脸，整个人颓丧又沉寂。

国公夫人答不上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来，但国公夫人却明白了。怕会发疯，会变得不认识自己，会不不顾，会没有礼义廉耻，会破坏，会失去品，会堕了护国公府煊赫牌匾下挣得的英名，会不孝孙，会不择手段，会惹所有人都厌恶，会所有搁在他上的期盼和期望都毁于一旦。

他却又不能在明知不合适的前提下，再将她送的衣裳穿在上，或者穿去给夜归雪看，那样太没品行了。他不到。

周顾，“我知了。”

“我一直以护国公府引以为傲，一直以门的那块牌匾，以父亲叔伯们战死沙场为敬，我从来都觉得，鲜血白骨累累功勋下获封的这煊赫门，为护国公府的孙，我享受其荣耀，理应背负其责任，让其一直屹立，不被倾覆。”周顾捂着脸不动，只角抖动，“但是娘，我不是嫡长孙，有大哥支撑门还不够吗？还要我，也要个肩负门楣重任，开辟护国公府新门，然后把自己写青史里的活死人吗？为了这个，我以后每日煎熬，不敢行差就错，不敢任妄为，而看着我喜的人与别人双宿双飞而引以为憾一生吗？”

自从苏容退婚后，他没有要死要活，也没有失魂落魄，更没有借酒消愁醉的人事不省，他就是每日沉沉郁郁，话极少，但就因为这样，才让人担心。

苏容送他的那些衣裳，没见他再穿，想必已收起来了，自然是不会再穿了，他如今要换厚一些的衣裳，好像还只能穿去年的旧衣。

周顾哑声说：“我会试着放下，但是母亲，我……我没把握，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会疯……会……”

除了无能为力，还能什么？

周顾抿了抿，不答他娘的话，而是问：“母亲，我是不是这辈，都没法跟苏容在一起了？”

国公夫人听说周顾回来了，立来了霜林苑，她来的时候，正好周顾已穿妥当，从净室来，她看着他，关心地问：“怎么一夜没回来？就算案再大，也要注意骨，如今上就冬了，寒气，万一染了风寒，这一冬都会时不时闹病。”

周顾又哑声：“我要学珍郡主和谢先生吗？但珍郡主和谢先生是国之存亡生死攸关之下的无可奈何，是国之大义，而舍私情。而我是吗？我只是为了护国公府，为了自己的青云路，为了造福大梁百姓辅政之臣名留青史，为了祖父祖母、太，甚至母亲您，所有人的期盼，而去舍弃我对苏容的私心私情。你们所有人，包括苏容，都认为我的私情微不足不足以与这些相提并论是吗？”

这些日，他一直不说，那一日得知苏容份时，什么也没说，但今日，他亲见夜归雪去找苏容，大约真是撑不住了，否则又怎么可能跟她说这一番话？

但她如今与夜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