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又拿起一把锤，问：你叫什么名字？烂说：穆雷。男人说：一会儿我叫你，你就应着。烂说：嗯。男人低了叽叽咕咕念叨了半会，猛地把钉往墙上揭，砸一下，说：穆雷！烂：哎！锤再咚地一砸，连说了三声，烂应了三声，锤也砸了三下，男人说：还疼不疼？我看见烂在瓷着寻觉，末了说：好多了。男人说是好了还是好多了？烂说：我这病我知是怎么害上的。男人说：我虽不是医生我却知害病不外乎三，一是内伤，一是外，一是宿业，内伤外吃药打针能治的，宿业就得还孽债了。烂说，你家有葫芦吗？男人说有，烂说你找一个来，我得把钉往葫芦上钉了！

男人果然找来一个葫芦，烂就把三颗长钉往葫芦上钉，一边钉一边说：你是往墙上钉哩，我老家那儿的老人让我往葫芦上钉，葫芦权当我的，别人遭孽了到曹地府受刑，我是现世报！那男人倒嘿嘿嘿地笑了一通。

“疼了用钉钉，手腕变细发了怎么治？”我想起了舅舅，问这男人。

“谁有这病？”男人说，“前世若不是被人绳绑索捆，也该是今生里绳索捆绑过别人，是不是？”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院里一阵猪的叫唤，男人对着窗朝院里喊：“给蒸些土豆吃哇，吃饱了少屙少也是分量嘛！

把架收拾好！“院里说：”这你得绑架哩！“男人转过对我们说：”明日得把猪抬到山下收购站，晚上要收拾好抬猪的架的，咱这儿没通公路，啥都要往山下抬哩！“我们忙说，你忙吧，男人就走了。

烂却对我眨忽儿，说：“你不去阻止？”我说：“我阻止啥？”烂说：“把猪到收购站就是为了杀猪吃呀！你总反对我吃荤，可都不吃荤了，收购站的人啥呀宅屠宰场的人啥呀，店的人罐厂的人都啥呀？！”对于民间广泛传的回转世说法我是不以为然的，那是为了给芸芸众生劝善，但我持灵魂是随赋形而上世的，人虽然是万之华，从生命的意义来说，任何动、植和人都是平等共的，弱或许是生命平衡的调节方式，而狼也是生命链中的一环，狼被屠杀得几近绝迹，如果舅舅的病和烂的病算是一惩罚，那么更大的惩罚可能就不仅仅限于猎人了！我恨恨地瞪了他一：“那你就慢慢地痛吧！”“我活该疼，”他说，“可你说植也是有生命的，你怎么还吃粮蔬菜呢？”

“不吃粮蔬菜，满世界都是庄稼草了！”“可现在人吃得把所有能庄稼的地方都开垦成田了，这怎么说？！”“这不就有了战争、灾荒，不又要计划生育吗？”

“你是文化人我说不过你。”烂挥了挥手，收拾床铺要睡觉了。我们常常为这样的问题争论，但争论从未有结果，我也恨我自己没有更的文化平，一下就说服了他。但每一次争论完，我倒吃惊我现在怎么蛮有了觉悟，已经不是以前西京城里的那个灰不沓沓的我了？堂屋里，房东的女儿打开了收音机，正播放着什么曲，音乐一起，我的觉里，无数锋利的刀在飞。便想到西京城里老婆这阵在什么呢，那个小圈里的文化人又在什么呢，他们一定都在疑惑：明呢，明到什么地方去了？而我现在是躺在了商州山的农家里，窗外是鸟的鸣叫，床下有蛐蛐在呐喊，一直趴在东边墙上的那只簸箕虫，这会儿也爬动了，发嚓嚓的碎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