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值钱？”

苏南起叹气对司机说：“好吧，去正跟家，我这里有地址。”

奥迪车内沉默了。

重机集团是林光汉的噩梦，不祥的预笼罩着他，他靠在奥迪车柔的靠背上仍然觉得摆脱不了噩梦的侵袭，无数钢针刺肌骨。

这个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与共和国同一天诞生的大型国营工厂有着辉煌的历史，历次由国务院总理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所提到的国民总产值数字有一分就是这个厂的贡献，它的名字每隔几个月就会现在＜人民日报》上，有时还是版条；它是共和国从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留下的废墟上走向繁荣昌盛的雄辩证明，这里从来都是社会主义凯歌峻亮，红旗招展。不同历史时期的党和国家的领导人都亲临视察过，并留下了好的祝辞；外国元首只要对中国行国事访问，大多也要光临重机厂，亲自验社会主义中国的建设成就；抗援朝、三反五反、增产节约、鼓足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的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以钢为纲、三面红旗、四清、反对右倾机会主义、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打倒党内走资本主义路的当权派、清理阶级队伍、工业学大庆、工宣队、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所有的政治运动，重机厂都走在前列；劳动模范、学习标兵、先工作者、活学活用主席著作积极分层不穷：“走资派复辟资本主义，我们工人阶级决不答应”、“我们工人阶级决拥护党中央一举粉碎‘四人帮”’等等重机厂工人的表态都是必上报纸条的时代最音。这里还是培养革命的熔炉，从这里走的有人大代表、局长、市长、中央委员、政府长、委主任、省委书记、国务委员，重机人自豪地说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林先汉的指甲嵌掌心，他心里非常明白，重机厂是横在他面前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尽这个厂在由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型之后，早已痪，产品滞销、银行贷款无力偿还、工人三年发不全额工资，但它仍然是社会主义制度最好的注解；劳保福利、公费医疗等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由于没钱早已无法现，但它的存在向世界证明中国仍然是以国有企业为主的社会主义国家。全民所有制赋予重机厂的政治符号价值并不因它没有任何经济效益而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重要。“国有大中型企业改革调研组”、“国情调研级”等名目繁多的调查研究小组经常光顾重机厂，林先汉往往陪同并回答来者提的问题。抱着不同目的而来的调查组所得的结论也不同，有的报告说重机厂是传统计划经济弊病大写照，有的又说重机厂是社会主义岿然不动的堡垒。林先汉不对上面针锋相对的调查报告谈个人的观，这倒不全因为调查者全是中央派来的，他摸不清背景与来路，主要是他心里明白所有来的人只不过是为他们的论来重机厂找论据，都没有能力也不可能解决重机厂的问题。而重机厂不可动摇的政治符号价值与非改不能活下去的经济现实之间的烈冲突使这里成为一个雷区。现在，一个劳模自杀了，雷已经燃，千万不要引起连锁爆炸啊！

林光汉想到这里地长气，轻声地问：“王跟的名字是文化大革命时改的吧！＂

苏南起回过，“是这么回事。王跟原名叫王福，他的父亲王双喜是重机厂五六十年代的劳模，‘文革’时当上了驻大专院校的工宣队党支书记。这父俩都是上过报纸的英雄人。一九六七年王福托他父亲的福，没有下乡队，过重机厂当了工人，后来了重机集团的制冷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