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哲已是怔怔许久，良久后才蓦地笑一声，大声：“我无害人之念，愿信世间纯良。岂可因此小事，便对世人冷。诸位皆与此人素不相识，或其有苦衷也未定。赠人瓜果，满手遗香。若他能就此幡然而改，未尝不是一件善事。”

这一声悲呼，顿时引爆围观者心内之悲憷。这其中多为世居建康的小民，家园毁于王氏兵灾的又岂止一人，于是更多人涌上来要厮打这为王氏张目者以愤。

此事引来多人围观，见这人描画，总觉与自己记忆中有些，当即便有人指：“他左眉要一些，右小一些……”

“不教而杀谓之，难你于街行凶便是义所在？这位郎君本是年幼，究竟有何罪责让你杀之！”

“琅琊王氏，荣选帝婿，人望所归！这沈家清望不备，武宗豪，有何资格可与王门并列？难如此还不是欺世盗名之辈！”

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众人附和，此地本为闹市，各皆有货品。当即有人搬书案，有人奉上笔墨，那人便当街挥毫，照记忆将行凶那人画在纸上。

众人见这郎君对自家一个仆人命都如此珍视，心内好倍增，便有人顺从的避到路旁，腾一条路。

见这郎君不因纵恶而愤慨，反而对受波及者耿耿于怀，众人更有于其雅量义，连忙将路腾。沈哲一行匆匆离开，却还留下几名仆从小心翼翼打扫街，将那凶捡起，破损的车驾碎片并地上血渍清理净，才告辞离开。由此小节，可知其家是如何家风。

沈哲略一沉，行到这人面前，沉声：“我是否罪当伏诛，非你能断之事。你于闹市害人命垂危，却是不争事实。你既为正义杀我，我亦信你是正义之人。既然如此，你自去郡府领罚，愿或不愿？”

“沈郎君，那这凶徒该如何惩治？”又有围观者开问。

听到这人回答，沈哲才示意仆从将人放开，那人对沈哲施一礼，然后才由围观者让的路离开。只是行人群之外后，这人突然发足狂奔，直冲秦淮河畔，而后纵而的河中，旋即便没了踪迹！

围观者见状，纷纷惊呼，更有人指着沈哲不满：“郎君你终究年浅，不知人心险恶。错信非人，如今却是纵恶遗祸！”

岿然不惧，嘴中冷笑。

沈哲疾令一仆从上前阻拦，待到将那些冲上来的民众都隔离开，刚要开说话，伏于地上的侍女突然搐一下。沈哲见状已是大喜，连忙上前查看，众人才看到这侍女虽是满血渍，但却还未死去。

说着，他又对众人施一礼，歉然：“人命攸关，无暇久留，请诸位容我离去。我家于小铭桁左近，凡今日受损害无辜者，皆可我家门直言门生，必有厚偿！”

又一名路人激愤难当，冲上前来一脚踢在那人肩。

壮汉振振有词，孰知这话一，当即便遭到问话那人劈一个耳光，旋即那人便掩面悲愤：“我不知何家该为帝婿，只是父兄皆丧于王门兵祸之中！王家有何人望？人命车载斗量！”

倒不是说这幅画已经画得完无瑕，与本人无异，事实上众人这么长时间喧哗，自己的记忆早被别人意见冲淡，已忘了那凶徒究竟是何模样。于是最后完成这幅画像，便成了人皆公认的凶徒模样，与作画者一同行往乌衣巷东北方的丹郡府，敦促郡府速速派人缉拿，誓要将这凶徒绳之于法！/p

有人开，剩下的人也都纷纷照自己的回忆予以指，一时间七嘴八莫衷一是。绘画那人倒也有耐心，但凡有人提意见便稍加修改，最终将一副画作涂抹的面目全非。他也不气恼，另换一张纸继续描画，从正午一直到日暮时分，终于将一副画像修改的再无人能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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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神青白不定，又见群情激涌，沉默片刻后才重重：“郎君义信我，我自不会失信于人！”

这时候，尚未尽数散去的围观者中，忽有一人越众而，大声：“沈氏郎君义，愿信世间纯良。我等恰见此幕，或受殃害，岂可坐视不理！我略有丹青技法，愿绘那恶人面目，与诸位呈郡府，通缉此贼，绝不令其漏网法外！”

“那人逃了！”

沈哲弯下腰，快速将瓜儿腋下探的一角血袋回去，脸上却还要作大喜状，急让人寻来一个竹杆步辇小心翼翼将瓜儿搀扶上去。然后才有时间对众人：“天幸我家人未亡，请诸位让开一条通，我要赶归家救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