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赤条条的立正站着，冷得发抖，整个帐蓬在风里东摇西晃。等到他鼻里开始鼻涕，才忍不住报告说：教！我准备好了。小舅妈也不回地说：准备好了就来，废什么话！我舅舅蹑手蹑脚钻到被里去，钻到小舅妈后，那帐蓬里只有一副铺盖。因为小舅妈什么都没穿，所以我舅舅一到她，她就从牙里气。这使我舅舅尽量想离她远一。但她说：贴，笨！最后，小舅妈终于看完了一段，折好了书页，关上灯，转过来，把房小腹等等一齐对准我舅舅，说：王犯，抱住我。你有什么要说的？我舅舅想，黑灯瞎火的，就说吧，免得她再把我铐厕所，就说：教，我你。她说：很好。还有呢？我舅舅就吻她。两个在黑暗里纠缠不休。小舅妈说起这些事来很是开心，但我听起来心事重重：在小舅妈的控制下，我舅舅还能不能来，几时来，等等，我都在心。假如最终能来，我舅舅学规矩也不坏。但是小舅妈说：“不把他我这件事说清楚，他永辈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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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5

在碱场里，小舅妈扣住了小舅不放，也都是因为小舅叵测之故。她告诉我说，她初次见到小舅，是在自己的数学课上。我舅舅测过了智商后就开始掉发，而且他还没有发现有什么办法可以从这里早日去，为这两件事，他心情很不好，脑后的都直着，像一只豪猪。上课时他两圆睁、咬牙切齿，经常把铅笔一咬断，然后就把半截铅笔像吃糖一样吃了下去，然后用手嘴角上的铅渣，把整个嘴都抹成黑的了。一节课发他七支铅笔，他都吃个光。小舅妈见他的样，觉得有渗人，就时时提醒他：王犯，你的执照可不是我吊销的，这么盯着我嘛？我舅舅如梦方醒，站起来答：对不起，教。你很漂亮。我你。这后一句话是他顺嘴加上去的，此人一惯贫嘴聊，了习艺所也改不了。我告诉小舅妈说：她是很漂亮。她说：是啊是啊。然后又笑起来：我漂亮，也不到他来说啊！后来她说，她虽然年轻，但已是老油了。在习艺所里，学员说教员漂亮，肯定是没安好心。至于他说她，就是该打了。我没见过小舅妈亲手打过小舅，从他们俩的神情来看，大概是打过的。

小舅妈还说，在习艺所里，常有些无聊的学员对她贫嘴聊。听了那些话她就揍他们一顿。但是小舅和他们不同，他和她有缘份。缘份的证明是小舅的画，她看了那些画，到叵测，然后就发。此时我们一家三：舅舅、外甥和舅妈都在碱滩上。小舅妈趴在一块塑料布上晒日光浴，我舅舅衣着整齐，睡在地上像一死尸，两只睛盯着自己的鼻。小舅妈的很，但我不敢看，怕小舅吃醋。小舅的样很可怕，我想安他几句，但又不敢，怕小舅妈说我们串供。我把自己扯到这样的境里，想一想就觉得稀奇。

现在可以这样说，小舅为作画吃官司，吃了一场冤枉官司。因为他的画没有人懂，所以被归了叵测一类。前清有个诗人写：“清风不识字，何事翻书”，让人觉得叵测，就被押往刑场，杀成了碎片。上世纪有个作家米兰·昆德拉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这上帝就很叵测。我引昆德拉这句话，被领导听见了，他就说：一定要把该上帝批倒批臭。后来他说，他以为我在说一个姓尚的人。总而言之，我舅舅的罪状就是叵测，假如不叵测，他就没事了。

，并且起了风。我舅舅把两个饭盒都装在碗里，挂在墙上，然后把门拴上。所谓的门，不过是个帆布帘，边上有很多带，可以系在帆布上。我舅舅把每个带都系好，转过来。他看到小舅妈的制服零七八地扔在地下，就把它们收起来，一一叠好，放在角落里的一块木板上，然后在帐蓬中间立正站好。此时小舅妈已经钻了被窝，面朝里，就着一盏小台灯看书。过了一会儿，帐蓬中间的电灯闪了几下灭了，可小舅妈那盏灯还亮着，那盏灯是用电池的。小舅妈说：王犯，准备就寝。我舅舅把衣服都脱掉，包括脚镣。那东西白天锈住了，但我舅舅找到了一把小扳手，就是为卸脚镣用的。

小舅妈还说，她喜我舅舅的画。这些画习艺所里有一些，是李家派所转来的。搁在那里占地方，所里要把它丢垃圾堆。小舅妈把它都要下来，放在宿舍里，到没人的时候拿来看。小舅事发碱场，小舅妈来押送，并非偶然。用句俗话来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小舅早就被舅妈惦记上了。这是我的结论，小舅妈的结论有所不同。她说：我们是艺术之神阿波罗媒。说到这里，她捻了小舅一把，问：艺术之神是阿波罗吧？小舅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