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里面报到吧。〃

我拎着劳保用品往里走。一群泥猴一样的工人叼着香烟，坐在那里审视我。后来我见到钳工班的班组长，他是个言辞木讷的红脸大汉，他说他叫赵崇德，旁边的工人就大声说：〃小，你叫他德卵。〃

我冲着班组长鞠了个躬说：〃赵师傅。〃

他低声说：〃我们这里都叫卵，你就随大伙一起叫我德卵吧。〃接下来他分别向我介绍了大卵、小卵、石卵、卵、炳卵……最后一个是歪卵，此人是个朝左的歪，叫〃歪卵〃是象形的意思。工人们扶了扶他的歪，对我说：〃歪卵师傅是刨床的，他刨来的东西从来都是歪的。一年多少废品，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歪卵听了，朝上（严格地说是朝左上方）翻了个白，嘴里吐一连串的脏话。工人们哈哈大笑，对我说：〃不要歧视歪卵师傅，他看上去是刨床的，其实是我们这里的文工团。〃

我当时想，本人姓路名小路，如果叫路卵，不知是可笑呢还是可悲。可是工人们又告诉我，新来的学徒工，暂时没资格称〃卵〃，这算是让我松了气。我问德卵：〃这里哪一位是我师父？〃

德卵说：〃你师父请病假，下个礼拜才能来上班。你先别的吧。〃

〃我什么？〃

〃你去挑吧，把地上洒一洒。〃

我读过一个剧本，叫《铁屋上的猫》，说实话，铁屋是够那只猫喝一壶的了。这材料制成的房，典型的冬凉夏，夏天就像是撒哈拉沙漠，恨不得脱得就剩一条兜布，到了冬天，这房又变成了一个到漏风的冰窖，飞快地把上的量走了。总之，厂里的野猫从不到这个地方来，猫才没那么傻呢。

bsp;第15节：第二章泵之王（5）

整个钳工班的人就生活在这里。夏天没空调，只有两个生了锈的电风扇，把风往人上，得人昏昏睡。这时就需要去挑，把一桶又一桶的倒在地面上，咝的一声，两分钟就了。对付如此酷，只有不停地洒降温。

冬天略微好过一，可以起火炉烤。火炉是用柴油桶改制的，有一铁烟囱，直通到屋上。烧火炉需要大量的燃料，煤油、木柴、废胎都可以，实在没有了就烧报纸杂志。这些燃料都不是现成的，得自己去找。

学徒工的任务很简单，夏天洒，冬天捡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