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灶台领面，最后再把凳放下，坐在那里吃面。假如不曾抢到凳，最后很有可能站着吃面。城人认为，站着吃面是叫，丢祖宗的脸。有些面馆很狡猾，故意用那条凳，总不能举着个条凳去领面条啊。为了抢坐这个条凳，最后也会酿成斗殴，条凳就成了凶。

城有了肯德基以后，大家好像开窍了，渐渐明白什么叫吃饭。吃饭得窗明几净，得有音乐，不能飞满苍蝇，最起码服务员不能打顾客吧。人不是猪，不是一辈都只能接受茄脸的，所以人类会化。你可以说人类是一代一代化的，但是在九十年代看来，很像是一年化一次。九十年代就是这样奇怪。

我和白蓝在快餐店里坐着，我对她说，我中时代的理想，是去营业员。她乐了，说营业员都可以成为一个人的理想，这个有乎意料。我就说，我初中时代的理想更不靠谱，是跟着我堂哥去收保护费。她问，那你小学时候呢。我说我想不起来了，小时候的事情，想当解放军，想当警察，想当画家。我画画不错的，画女人脸尤其拿手。

我又要说到小毕了，我说：〃小毕在厂门画黑板报，我看见了。〃

白蓝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路小路，你应该去读书。〃

〃我爸爸会把我搞化工职大的。〃

〃化工职大已经停办了，不再招生了。你不知？〃她说；〃你还记得化验室那个胖胖的姑娘吗？她是厂长的女儿，今年要去读职大，也被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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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怎么办？〃

白蓝生气地说：〃我们现在在说你。你怎么办？〃

〃我也不知。〃

〃你应该去读自考大学，或者夜大。这样对你有好。一辈钳工？〃

〃那大学要自费的。〃

白蓝说：〃到底是我白痴还是你白痴？〃

她真的生气了，只顾嘬可乐，睛看着窗外，不想理睬我的样。说实话，我也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办，假如当初我不是工厂学徒，而是在路上贩香烟，现在就应该在买卖，应该在货，应该在数钱，而不会有时间去考虑成人大学的事情。我可以什么都不想，把香烟事业越越大，从地摊发展到杂货店，再发展到饭馆，然后我差不多就老了，可以去死了。我没想到钳工是如此地复杂，令人疼。钳工的一生真他娘的漫长，看不到尽。为了让她兴一，我就问她：

〃白蓝，什么叫脱落？〃

她睁大睛。〃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