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爬不动了，另外爬得太也不便于和下面的人沟通。厂里的领导过来劝他，化工厂毕竟不是专政机构，还是讲人情味的，领导也不想就这么死掉人。这位死活不肯爬下来，但是也不肯蹦下来，十米和三十米其实是一样的，无非是摔得够不够碎。这位对着领导狂喊：〃我要吃包！我要吃包！〃领导说，给你吃，都给你吃，你下来就给你吃。这位不信，下来了怕被厂里分。后来僵持时间太长，大家都没辙，从堂里请来了大师傅，大师傅用勺敲着饭盆喊：〃开饭啦开饭啦，猪油菜饭加咸。〃周围的人睛都绿了，上面这位一看架势不对，再挂在烟囱上很可能什么都吃不到，立刻溜了下来。脚一着地，就被保卫科架走了。

第二位是七一年，厂里的破坏分，破坏什么就不知了。他是在早晨的雾气中爬上了烟囱，他爬到了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在上面了烟，大概还坐了一会儿，然后就了下来。后来察看现场，就是在烟囱上发现了个新鲜的烟，推断他是从三十米的度往下的，其实二十米和十米都能摔死，不用爬那么，但他还是爬了上去，大概还看了看风景，但据说那天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站在烟囱上，往雾里，有一如痴如醉的觉吧？我这也是瞎猜，我也没上去过。

◇◇迎◇访◇问◇bsp;第44节：第五章白蓝（7）

阿芳是第三个。她挂在二十米的度，显示情的力量。为了包可以爬十米，为了情可以爬二十米，如果爬到三十米的上，那就什么都不为，只为了想死。由此可见，情是于饥饿的，但不能于死亡。

我跑到现场，只见人山人海，全是不蓝不绿的工作服，中间夹杂着几件橄榄绿的警服，那不是警察，而是化工厂的厂警。这些人全都仰着，好像集鼻血，在所有视线聚焦的上，仪表维修女工阿芳悬挂在烟囱上。那天天气真不错，烟囱冒着白烟，天上的云是鳞片状的。由于距离很远，我只能看见个火柴盒大小的人影，看不见她的脸，但我边的人好像有特异功能，七嘴八说：〃她在哭！她在发抖！她要下来啦！〃我心想，这要是下来，肯定不是摔在泥地上，而是摔在一大片脑袋上。有几个阿姨憋不住，开始掉泪，说这孩太可怜了，被诱，只能爬到烟囱上去寻死。

那天厂里的主要领导全都开会去了，只剩下一个销售的副厂长。别人请他去主持局面，他挠说，情问题，我一个销售的解决不了哇。于是去请宣传科，宣传科平时只画黑板报，从来没有这facetoface的经验，科长很犹豫，下面的工人就说，你们他妈的一群倒b。科长听了，就拎了个电喇叭，齐了十二个宣传科员开赴现场，其中就有小毕。

那天我扒开人群，往里死钻。我钻到人群心，看见了白蓝。其实她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阿芳真要下来，她唯一能的就是确认死亡。但围观的人认为她是厂医，至少应该负责任，她就站在那里喊：〃阿芳！阿芳！〃我了她，说：〃我爬上去抱她下来。〃白蓝说：〃没你什么事。你上去？她一脚就能把你踹下来。〃我说不要，绑个安全带就可以了。这时阿芳喊：〃你们都不要上来！上来我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