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的师傅们认得我，说：〃没见到他啊。〃

事过之后，我为自己没有抢到先手而后悔，我对白蓝解释说，不是我下手慢，实在是锅炉房的师傅太，他们是死猪不怕开，说动手就动手，一前戏都没有的。我不行，我是学徒，不能公然拍人。

九十年代初，在那家没前途的化工厂里，人人都想电工。电工最清闲，而且有技术，电工是糖厂最面的工，如果你掌握了全厂的电路分布图，连车间主任都得喊你爷爷。电工的技术要求很，不像钳工和工都能糊过去，电工手艺不行就会把自己电死，这简直

我和张小尹说起以前的故事，我常常很自豪地说：我以前过电工的。她听不明白，电工有什么可骄傲的。她说她姨夫以前也是电工，现在是厂长。我听了顿觉自卑，一个电工要到厂长，在我看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蓝问：〃他把人打成这样，跑了吗？〃

那阵我和白蓝吵吵闹闹的，我在充满噪音的地方，而白蓝的医务室则像停尸房一样安静，这两地方都会让人的脾气变得很糟糕，前者是狂躁症，后者是忧郁症，但有时候我又觉得是反过来的，我是忧郁的，她是狂躁的。她对我的暴民倾向很不满，声称不会再给我递砖，还说我不是小狼狗，而是小疯狗。这个我不能接受，疯狗见人就咬，我至少还是有立场的。

师傅们说：〃哦，不是他打的，是我们打的。〃

第50节：第五章白蓝（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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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蓝说：〃你一辈就靠砖去过日吧，你读大学，你结婚，都揣着块砖去吧。〃

吴主任被拍伤以后，堂的伙一下好了起来，比以前大了一圈，饭里也没有石了，青菜里也找不到虫了。工人的伙接近于餐的准。我心想，吴主任，不打你还真不行，打了你，午饭的质量立刻提，你他妈这不是找打吗？你这不是诱惑我们暴民吗？当然，上述的想法，我都没有告诉白蓝，我心里知暴民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的问题是，不暴民，究竟该去什么，究竟该洗心革面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些都找不到答案。

我说：〃省省吧，半斤八两，你还咬人呢，你还砸瓶呢。我抄一块板砖就算暴民？〃

那天，白蓝看见几个膀大腰的大汉架着个血人来，走近一看，是吴主任。白蓝立刻喊了起来：〃路小路呢？他躲哪里去了？〃

我曾经笑话她，没见过大世面，拍个砖就大惊小怪的，氓打群架的场面我都见过。白蓝森然地说：〃你见过什么大场面，你那场面算个，见过坦克和机枪吗？我可都见过。〃我听了这话吓了一，再问下去，她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拍完他之后，四周静静的，也没人围观。师傅们一想，把他撂在地上恐怕要人命，就架着他去医务室去包扎。这气度，真不是我能学得像的。

白蓝说我：路小路，你就像个暴民，不知你中年以后会怎么样。我从她那里学了很多新名词，暴民是其中之一。我对她说，我无所谓，反正我才二十岁，以后有的是机会洗心革面，但在我二十岁的时候，能想得来的也就是拿砖去拍人。脑袋的人有权这么想，像你白蓝这样，跑到厂办去瞎嚷嚷，砸瓶，最后还不是悻悻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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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就是个暴民，自己都承认了。〃

鲜血，栽倒在地。

bsp;第51节：第六章换灯泡的堂吉诃德（1）

第六章换灯泡的堂吉诃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