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脚说：“我在修。”

九钟了，这时候胡得力已经回到炮楼里去了，我就把自行车停在附近的车摊上，让修车师傅替我看着，自己一溜烟蹿厂里。有时候动作快如闪电，门房的老只觉得前一，还以为闪过去一只野猫。

这个脑袋快乐地看着我们，并且喊我们的名字：“李光南，路小路。”仔细一看，原来是长脚，他个太，难怪被我误认为是飘在空中的脑袋。我骂：“，长脚，你在这里什么？”

小李说：“你来，你躲这里吓死人。”

长脚从暗走来，他很很瘦，工作服穿在上，横宽竖短，非常好看。工班的师傅们给他起了很多绰号，长脚、仙鹤、竹竿、火筷、圆规、僵尸、跷……化工厂的师傅们都是修辞大师，取的绰号无比准。照我的看法，他

那一次，长脚示众还不到十分钟，工班的班长就把他喊了回去，因为没人修。有关工，简单的解释，就是负责安装和维修那些化工的，这个工很古怪，既可以很清闲，也可以累得像苦力。来说，如果你不活，任由漏掉，那就很清闲，如果你到去检查，全厂的加起来大概有几百公里，你就成了苦力。我厂的工班极其懒散，师傅们都不大活，所有的工作给一个人包办，这个人就是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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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我的看法，上班不活其实也无聊的，总要稍微动弹动弹。但工班的师傅们发展了另一项工作：下围棋。其中有几个师傅已经是业余二段了。这伙师傅手大得奇，都是刘小光和刘昌赫那个派的，只是格调低下，盘面上落下五个棋之后，必定开始绞杀，毫无教养，完全是氓棋，大概和他们的工也有一关系吧。工班的师傅下棋，全是站着的，叼着烟，喝着茶。小小一个班组，摆了四五个棋局，杀得天昏地暗。师傅们一下棋，当然顾不上活了，凡有漏，就指着长脚说：“去，长脚，修去！”长脚就老老实实地扛着工去活了，很不幸，整个工班里只有他一个人是棋盲。

当然，茶馆并不是绝对安全，有一次胡得力不知哪里来了雅兴，居然踱到茶馆里来查岗。他一门就看见我，正在那里下象棋呢。胡得力冷笑了一声，对我说：“你这个月奖金全没啦。”我心里一寒，下错了一步棋，当场被老将死，输给了他两钱。

茶馆据被查抄之后，我去更远的游戏房打“街霸”，这比下象棋更好玩，也更安全。唯独麻烦的是，打游戏常常使我忘记了时间，等我想起要上班，跑昏暗的游戏房，太已经悬在了，差不多可以去堂吃午饭了。

九三年和我一起站在厂门示众的，还有一个个，绰号长脚。长脚是个工，年纪和我差不多大。胡得力让他举着另一张信笺，上面同样写着：我迟到了。长脚比较有羞耻心，而且有恐惧心，看见胡得力就吓得说不话，态度极其端正，把那张信笺举得很。由于他的一米九五，信笺就在两米五以上的空，谁也看不见上面写着什么。胡得力认为长脚是在故意耍宝，比路小路更缺乏羞耻心。

有一天，我和小李又跑到锅炉房去换灯泡。我们还惦记着瓦房底下的半，当然，不会每次都这么好的运气。爬到最那层平台，那里黑漆漆的，上有轰隆隆的声音，并且非常。我刚把灯泡摘下来，忽然从黑暗的角落里钻一个瘦骨伶仃的脑袋，这个脑袋在有光的地方瞪着我，乍一看，以为他没有长着，光是一个脑袋浮在半空中。我吓了一大，手里的灯泡从二十多米的平台上掉了下去，当的一声，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