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王陶福被他老婆追到了死胡同里，当时他非常绝望，前面是一堵墙，后面是他老婆，他老婆后面是一群看闹的工人。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渴望长一对翅膀，可以飞到天上去。王陶福停住脚步，了个暂停的手势，走到他老婆面前，劈手扇了她一个耳光，然后就抱蹲在地上，任由他老婆发。

台资企业在很远的镇上，每天早上五钟，那个厂里有一辆破破烂烂的中车，把员工接到镇上去上班。更多的员工是住在厂里的。六很看不顺，三资企业的厂车竟然是一辆中车，而且那么破。中车也奇怪，不给厂门，是停在路上的，工人得在门打卡，然后才能徒步走去。

后来王陶福的老婆发展了另一项技能，扔砖。她追不上王陶福，就在手里揣着板砖扔他，这就不是夫妻打架了，因为扔砖会把人砸死。但是，可的是，他老婆从来砸不中他，有时候追得非常近，砖几乎可以直接拍在王陶福的后脑勺上，但她还是会砸偏掉，砖从王陶福的耳边嗖地飞过。照的说法，他老婆简直是故意的，这打杀都快成为一档节目了。由于她扔砖，厂里的玻璃窗碎了好些，大家都在玻璃上贴着透明胶带，防止玻璃碴崩到脸上。

六被暴打之后，我们都断了去三资企业的念。无可去也是一快乐，还是老老实实拧灯泡吧。叔本华说，一切幸福都是消极的。没事的时候，我们几个青工就坐在坛边上，看工厂里形形的人。比如说，王陶福的老婆追打王陶福，他们从生产区打到办公楼，从澡堂打到堂，很像一叫《猫和老鼠》的国动画片。王陶福是档案科的，其人瘦，因为阿芳楼烟囱的事，我们都叫他诱犯。他老婆追打他的时候，手里拎着各东西，有时候是扫帚，有时候是钢，凶神恶煞，大呼小叫，锐不可挡。王陶福则是一声不吭，闷逃命。工人看到这情景，总是拍手叫好，还给他们加油，看了，往往是皱着眉，嘀咕一声：“不成统。”

六被打昏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被扔到了国边上，衬衫（已经完全是布条了）袋里着一张开除通知单。六没搞明白，自己还没上班，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然后就被开除了。国上全是风驰电掣的汽车，六伸手想拦车，那些车发大的噪音从他边开过，没有一辆减速的。六沿着国往回走，走得很慢，他觉自己的腰被人打断了。太下山的时候，他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面，中央有个岛，岛上有几幢农村的小楼房。他知自己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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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很犹豫地站在门张望，后来有个保安走过来，着外地音对他说：“你这个傻在这里看个鬼啊？”六一听就生气了，六是电工，虽然长得难看了，但手艺很好，糖厂的厂警从来不敢对他这么凶的。六指着保安说：“你他妈说什么？”话音未落，忽然上挨了一脚，接着当又挨了一拳，然后他就被十六个拳包围在中间。八个保安围着他，像打狗一样打他。周围的工人依然静悄悄地走过，没有人围观，也没有人劝架。

六第一天上班，下了中车，打了卡，趾气扬往厂里走。他发现台资企业很奇怪，工人走厂门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谈，更没有人说笑。工厂门站着八个穿武警服的保安。这武警服在地摊上都能买到，是农民工和小氓穿的，六也就没在意。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上班时候要在门站八个保安，糖厂最多就站一个胡得力嘛。另外，这家台资企业才两百个工人，就要用八个保安，而糖厂几千个职工，也才备了五个厂警。这莫非是劳改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