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大家发汗一立。老母一把拽起九斤黄，安她：“你又没得罪烧，怕什么？”

“不像这个号连着事！”老母还在钻角尖。

“别这么说，哪个号都死过人！”谢萝呆的年多了，知的事不少。

这句话使九斤黄更害怕了，双手抱哭了起来：“下一个到我啦……”一个翻扑到地下，冲着小铺磕了个，“求求你，饶了我，去一定烧纸……烧香……”

“不是怕烧，不是怕她——”

后半夜小铺临窗现轻微的窸窣。五个“”欠起上，睁大睛，竖起耳朵，灯光似乎突然黯淡，一个人影也没有。接着，响起一阵凄惨的哭声，“噢儿——噢儿——”像个婴儿。

十来天没有运转的胃已经薄得像纸，粝的窝咸菜冲去本经受不起。晚饭后烧疼得在小铺上来回翻，老母以为她着了凉，忙给她倒了碗。下肚，烧哇的吐了一地，一接一，吐到后来往外的都是鲜血。

天亮以后，小郎来开号，芦慌忙跟去，想上队汇报，刚迈门又缩了回来，想起前几天队长为谎报曾训了她一顿，这件事也是没有证据，沉住气等两天吧！这回芦算学乖了，幸亏她没上队，连着两天那“娃娃”不哭。但是第三天夜里“噢儿”了半

“嘘……”九斤黄捂住她的嘴。

五个躯，五双手脚全冰凉；五双睛直瞪小铺；五张嘴都哑了，发不声。哭声断断续续响了十来分钟，大家觉得像过了十来年。等到哭声停了，没有一个敢动一动。不知过了多久，老母低声嗫嚅：“……不是烧……”

怕谁呢？谁也捉摸不透。

梁上的电灯泡发青幽幽的光，照着十来平方米的号，照着躺在炕上的五个女囚。小铺上糟糟地堆着稻草，铺盖已经卷走，送仓库，等烧的家属来取。芦本想搬到这个组长的宝座上去，九斤黄一鬼，吓得她也不敢动了。

窝组里疑神疑鬼的不止一个，过了几天九斤黄说是半夜里有人哭。全组都张起来，当天夜里都不敢睡，都等着听听是不是烧的声音。

烧死了两天，晚名时老母遇见谢萝，黯然说：“唉！窝组风不好！”

“倒像个月坑儿里的娃娃！”柴接茬儿说。

“你怕吗？”

“我怕什么？又不是我害的她们！”老母嘴里，心里却在打鼓。

窝十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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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大夫来时，烧两已翻白，地下一片狼藉，紫的血块中混杂着黑的咸菜黄的窝。游大夫随手用那块黄提枕巾盖上烧的脸，对小郎说：“要一辆平车，送医院！”她本来想查问：谁给恢复普通饭的？后来一想：人已不行了，不必废话！方队长挨批斗下了台以后，女劳教队有好些事都不规矩办。这帮人都不懂医药常识，队长又不是好惹的，万一追查责任，牵连上自己。算了！烧即使救不活也不过是个囚！

咸菜，烧咽下一个窝一碗粥，剩下的归了两个“有功之臣”。中午，柴跟着老母上阵，一起对付伙房老，又多争了一份午饭。烧看着四个窝两大碗菜汤，没有一，只觉得胃里丝丝拉疼，但是活下去的意念迫使她啃了一个半窝，加上几菜汤。晚饭，她又咽下了窝、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内院外各杂音逐渐消失，寂静如一块极大的海绵，膨胀弥漫，占领每一个角落，最后只剩下各人的血过耳的呜呜声。柴熬不住，打起鼾来，被九斤黄推了一把，蓦然惊醒：“呃——呃——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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