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对自己定位，容易想得开了。“他”的喜与忧，甚至生与死，即使在“他”的熟人当中，也不过是提及一下，最多是惋惜一下就过去了，又有什么放不下的？然而，“我”的痛毕竟是切的，我觉到了，“他”能代替吗？反过来，每个“他”其实都是最的“我”，只不过依附于另外一个躯壳罢了。这个意思的表述者是阿拉伯伟大诗人纪伯。中国人太多了，有无数个“他”，又哪里有什么“我”呢？尤其是站在上面往下看，密密麻麻，一个个的“他”只是构成数字的元素。甚至，在许多时候，许多地方，连你这个数儿也可以被忽略不计。

《沉浮》十六（2）

陆天翔躺了一阵，脑里的纷、嘈杂，得人充满倦意，但又睡不着。他于是起来，到书房里去。书柜的玻璃门尽关着，里面还是钻了一层尘土。他已经好久没有翻过这里面的书了。从上大学到刚参加工作那阵狂地崇拜过的书，如今已温散尽，静静地躺在那里不被理睬了，它们的面孔日渐发黄，发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和陈旧的气息。陆天翔记得自己小时候翻父亲的书箱时，就有一烈的陈年隔世的觉。现在翻自己曾经手置的书，怎么也隐隐地有了这样的觉？他知儿陆驰现在倒时不时动动书柜里的一些书。孩还小，跟自己小时候一样，正是求知和好奇的年龄，但愿他们长大了不要像自己一样，觉得在这个世界的世俗人生中知识其实无用，不但无用，而且人的生存过程还将是一个“反知识”的过程，谁反得越彻底，谁就会被认为越成熟，就会活得越轻松，尤其是在长宁这样一个过日的地方。

面对一面墙的书，陆天翔又一次到一无法言说的沮丧和绝望，它们通通都是些无助、无用的废。这心情，上次搬家时有过，年前收拾萧市长办公室时有过，而此刻却更为烈。他顺手拿一本奥威尔的《一九八四》，就砰地关上书柜，走书房，又卧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奥威尔的这本书过去看过，比起卡夫卡式的压抑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一本看过就无法忘记的书。他翻开书看了几节，已找不到当初阅读时的那份震颤。他把书扔到茶几上去。对面楼上传来几个男女在家里唱卡拉ok的声音，惨不忍听。而唱者大约正沉浸其中，兴致很的样。世上的很多事情大概都是这样的吧，在其中者是不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娱乐，排遣，玩耍，这是一个太平盛世，这是一个玩耍时代。人是玩耍的动，只有傻瓜才复习痛苦呢！他叉了双手枕在下，闭上睛想好好睡一觉。

手机响了。陆天翔拿起来，看见显示的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

“你好。”他说。

“你是陆天翔吧？”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是的。你是……”陆天翔首先想到了听叶青说过无数遍却没有见过面的褚红霞。叶青下午回来她要去接的，但不会这么早吧？而且，叶青也未必会给褚红霞说到自己。

“我是谢，咱们见过的。我跟静仪在图书馆，你没事的话过来吧。”

“图书馆不休息？”

“放假了。我们俩没事儿在这里闲聊。你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