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天寿心痛碎，遍如焚，五脏六腑仿佛在大血。

如同一闪电，划破了漫天的乌云雾。天寿心一亮，骤然间从迷和沉醉中惊醒。六月十七日的前前后后，清晰异常地凸现在她前……

亨利耸耸肩：“恐怕不是。我听他说从墙上摘画的时候，不小心被钉剐破手掌，还让我给他上了药的。战争改变了他，我快要认不来了……”亨利叹了气，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睛又回到画面上，问，“你又会写又会画，你说说看这到底是原画还是后人临摹的？”

天寿用颤抖的手轻轻翻过画轴，她亲手书写的“葛门柳氏记”五个小字赫然在目。“真是好画呀！不可能是假的吧！”亨利全心地沉浸在画面渲染的意境中，目光一刻也离它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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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幅画横亘在她和亨利之间，像难以逾越的三座山。她对亨利的恋的烈火，仿佛陡遭冷风暴雨的扑打，她的心绪霎时间忽然发生激变，产生了她自己都想不到的隔、距离和陌生。她想起了英兰，想起了天禄，想起了六月十七那一天……被烈的情淡化了许久的家仇国恨，重新燃了！正是这些又一次迸发来的情，使她迅速冷静下来，她抑制住自己，用很平静的声音告诉亨利，这些画都是原作，都是真画，也都是珍品。她真想说：这些画都是我们家的收藏品，是我英兰的命！……可是一想到那个亨利的“从小的好朋友”，天寿对亨利那推心置腹的知己

亨利终于明白了，她是要中国的求婚方式完成自己的终大事，这其实等于告诉他，她已经接受他了！一大的从亨利全汹涌而过，终于降临的幸福使得他气促，而她这纯东方式的情又令他非常动，她在他心目中更像一个仙女，一个充满魅力和力的仙女。

天寿只对挂在舱的三轴画看了一，顿时前一片昏黑，心像被一只大的铁手生生抓住一般，浑的血都停止了动。她用手住自己的咙，才没有尖叫声。这正是那三幅画！唐寅的《妆仕女图》、文徵明的《山中茶事图》、苏东坡的《寒帖》！

我说，我必须……”天寿的一只小手猛然在了亨利的嘴上，她泪汪汪地看着亨利的睛，哀求也似的小声说：“你不用说了，我都知了！……你不懂，你不能对我自己说，你得……你得找一个……媒人！……”她最后的话轻到听不见，亨利忙问：“你说我得找一个……什么？……”“媒人！……媒人！……”天寿嗫嚅着，声音比蚊大不了多少。

天寿回看他，被大的恐惧攫住，耳边倏然响过一阵尖啸，心在狂、手脚冰凉，冷汗涔涔透了衣衫。她咬牙关，用几乎不是自己的声音问：“这些画……是你的？……”“不，不是我的，是我的一个朋友拿来请我鉴定真伪的。”“你的……朋友？……”“是小时候的朋友。早先在澳门跟你分别，”亨利匆匆把目光从画面移向天寿，对她笑笑，说，“回到英国，我就被送到一个修院的学校上学。威廉跟我同住一间房，同在一个教室将近五年……不知你记得不记得他，在宁波的时候，他也去过状元坊……”天寿摇摇，表示不记得这个威廉，又问一句：“这些画是他……买来的？”

亨利很怕稳不住自己的情绪，一看天寿还在那里激动得发抖，他反倒平静了一些，笑：“好吧，我听你的吩咐。我们请布鲁克夫人好吗？……”见天寿还是窘迫得抬不起，他笑了笑，更加平静，说，“这里还有另一件事要求你。小四弟，小四弟！……”天寿被亨利叫了几声，才算恢复了正常视听，只见亨利从箧里又取三轴画卷，对她说，这是三幅中国古画，请她鉴定一下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