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诧异。初见刘夫人时，他大吃了一惊，原以为是土族黥面女，没想到是天生的胎记。又见一旁的俊无俦、逸若谪仙的刘通判，不禁有「巧夫竟伴拙妇眠」的叹。

最是知疼着，还是医者和枕边人哪。

待她开方，宋州牧有气无力的说，「这怎麽成？前多少事…」「宋州牧民如，淡钦佩。」她温和一笑，「但不把病养好，这广东百姓靠谁好呢？」她唤来宋州牧边服侍的丫，一一嘱咐如何看护、几时吃药，药须如何煎制。

「能否让宋夫人来一趟？宋大人需要人照料…」她问丫。

不厌其烦，殷殷托付。

「那是我家夫君只娶了我一个，我又善妒，不容人。」她轻描淡写的说，「夫君容得我妒，容得我抛面行医，他这般容我，我不尽心尽力服侍他，那不是没天理了？」说完就推醒丫，要她将煎好的药喂给宋州牧，就告辞了。

她就是这样照料家里男人麽？宋州牧心底掠过一失落。这麽殷勤仔细，真心诚意…难怪刘通判如此不舍。

刘通判家徒四，只有个半聋不哑的老仆妇饭。想来她得诸事照料吧…他自嘲的笑笑，娶了一妻三妾，他边一切琐事，都是仆打理，连碗汤都少人给他喝。其实不也好，不然喝了夫人的汤，就得喝姨娘的汤，一碗端平，可不是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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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笑，「果然伉俪情。」「不曾或离左右…」她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不再言语。

直到到了疫区，刘夫人像是换了个人，杀伐决断，公诸了防疫要则，编整郎中大夫，开方施药各有所属，竟是极其熟练。得了她助手，宋州牧才能获几夜好眠，不再毫无绪而徒劳无功。

宋州牧微微睁开睛，底都是血丝。「…难怪刘司判那样不舍。」他目光遥远，自嘲的说，「我算是白娶了一妻三妾。」淡微微皱眉，这话已经太踰越。但她对病人都好，不会破大骂，跟她那急的师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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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又这样儿女情长，难分难舍，他有後悔，恐怕名过其实，白跑了这趟。

轻叹一声，「宋大人，我前还有事，您放宽心且养病，晚我来看您。」当夜她陪着丫一起守夜，教着怎麽用烈酒更衣，怎麽把冷布巾放在额降温，该哪些地方降低痛苦…直到天明，丫已经累得昏睡过去，她撑着换过已温的布巾。

但宋州牧发发寒的时候，她亲自来诊，温柔悲悯，细细把脉观颜，又让人可敬可亲。

那对少年夫妻在屋里咬耳朵，赌气轻哄，糖儿似的甜，他似乎从来没有过。把脸别开，还是听一丝半。说不有多羡慕，羡慕得有些发酸了…宋州牧病得沈了，丫怕担关系，一天数次的来报，淡已是疲倦，还是打神去看。她摸了摸额，翻，看脉象，又看了二和药和密不通风的房间，完全没照她的嘱咐，让她暗暗叹气。

丫踌躇，讷讷的说，「夫人的也不太好…」「不用了。」宋州牧的声音很疲倦，「她世家，哪懂得照料人…更不会来疫区。」淡哑然，转看那个丫。面目姣好，十指青葱似的，留着长长的指甲，一疤痕也无。她恍然，这是个「观赏用」的丫。

在外吃了辛苦，想跟枕边人说说，夫人脸上总有气，姨娘们有貌却没脑。不知该跟她们说什麽，她们也不知该跟他说什麽了。

宋州牧病癒後，就没再提什麽，只是对淡非常恭谨，常常和她商量疫病遏止的方案。

探探额，已然降温。她又轻叹一声。

「宋州牧并非疟疾，只是劳累过度，又着了凉，竟是个小伤寒。需要好生调养。」刘夫人施了几针，他顿觉脑门松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