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功的故事，（天晓得，几年后我才得知，这些时时挂在我父亲嘴边的榜样们没有几个是真实的，要幺是勉上个野大学，要幺是大学混完了以后早早地嫁人算了。）晚饭后，三个人各自回房，我是读书，永远不完的习题集，父母是读别人写的文件或者写文件给别人读，十半一到，大家各自睡觉。第二天早晨起来，又在冷淡中开始新一天的循环。

可是自从我住到周这里来，每天接到的是不那幺远大的理想，而是最切合实际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这样的琐碎事，每天和周谈得最多的是现在路上女人的时装多少价钱，坐租车怎样才最省钱，电视节目里谁谁的表演最让人倒胃。

这是一不会让人血压升的市民生活，满足，安详，无大志，是这生活的基调，可是人类不就是靠着这生活方式才得以繁衍延续的吗？

渐渐地，我也习惯了，我也学会了在有空的时间来到店堂里给周拿东拿西帮手，也乐于指挥得我团团转，还骄傲地向邻居炫耀“请个大学生当伙计”。

我一边给周帮忙，听着她一面着发一面和常客们声说笑，同时给坐等的客人端茶倒，另一边还要回答慈祥的老太太们对我这个“来打工的大学生的关切”。

有时，我从医院病房里下班回来，她的铺还没有关，我就挽起袖帮她解决最后的几位客人，无非是洗洗，些什么的，打发完最后一位客人，往往是夜里八九钟，周关好门，放下卷闸，从隔的面店里买碗面，有时候再多买儿面浇（大排骨，荷包什么的），开两瓶啤酒，和我一人抱一瓶边吃边聊，谈得最多的是她开店独自谋生的艰辛，却很少提起她死去的老公，几次喝得半醉，带着哭腔痛骂以前的婆家对她的欺负，给我的印象是她和前夫以及婆家相得并不顺心，但详情我没有追问下去。

秋去冬来，转间我实习期从前一年的七月份开始已经过了半年，看来到第二年的节前，照医院对实习医生的规定，节放假全院的职工都有份，唯独实习医生和实习护士不能放，初一到初四每天仍然必须到医院查房，查完房完病房里的文书工作才可以放下半天的假。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老爸老妈趁节赶去山东老家给爷爷拜年去了，家里也没有人给我吃喝;可是那些外地来沪的同学没有一个不骂的，对他们来讲，这可能是第一次离开家过节，可也没有办法，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

于是，我仍然在周的小店里住着，从除夕到初一，一直忙着病房的工作，只有下午才能回来在周的店里和她一起过年。

周过年这几天也收了生意，据她讲这是理发这个行业自古以来的规矩，从除夕晚上开始一直到大年初十才能开市，否则新年太早动刀，会不吉利的。我也乐得天天下午坐在店面后的房里，一碗接一碗地往肚里周包的黑洋酥汤团，麻蓉汤团，晶汤团，馅汤团，或者菜馄饨，大馄饨，荠菜馄饨，还有八宝饭，重油的，素油的，鸭油的，重糖的，再就是卷，有的，有菜的，又有的又有菜的，有黑木耳的，有金针菜的，又有黑木耳又有金针菜的，有黄芽菜的，有绿豆芽的，又有黄芽菜又有绿豆芽的，我吃了个不亦乐乎。

每天晚上都在吃饱喝足后，由周扶着我，着肚直着脖力，两个人穿得和和的在东安路到徐家汇之间来回散步消。

冬夜的晚风着我们俩脸庞，我和周挨在一起走着，她只到我的鼻梁度，她的手抄在我雪衫的袋里被我的右手地攥住，靠在我肩膀上，上裹的长围巾刷着我的脸，的，酥酥的，我的右肘靠在她的左腋下，因为脚下踉跄不时地撞一下她左前那团的，我偷偷地瞟一她，发现她并没有因为这事儿不兴，我不禁放大胆向她贴过去，她也更加放心地靠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