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熟了竟没听见门响？庄之蝶不知回答些什么，不说话又觉得不圆场了阮知非，越是想把话说好，越是说岔了嘴，竟说：“那个呢？”阮知非说：“那是我吧。”说完拉闭了屋门，牵庄之蝶又回到他的卧室，竟哗啦打开一个柜门，里边是五层格架，一尽是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女式鞋。“我喜鞋，”他说：“这每一双鞋都有一个丽的故事。”庄之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看着阮知非角白白的屎，说：“你角。”恍惚间想，如果这是为一些女人买的，为什么又没送去？或许送一又买一，在这儿当作另一的档案吗？阮知非却取了一双给庄之蝶，说：“这一双是前日西大街商场朱经理送我的，它没编号，没故事的，我转送弟妹吧，你一定要收下。”庄之蝶带了鞋；匆匆离开了阮知非家，托已经骑过广济街十字了，方记得上有一张稿费通知单，掉又返回钟楼邮局领取。钱并不多，二百余元。来见街上行人骤多，看看表已是下班时间，手里提了鞋盒儿晃晃去停车，倒觉得自己怎么就接受了这双鞋，了件没趣的事儿，兀自笑笑，忽然心有所动，遂到电话亭里拨通了景雪荫家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直问：“谁呀？谁呀？”庄之蝶知这是景雪荫的丈夫，咯噔放了电话。又给景雪荫的单位拨，一询，才知景雪荫去父母那儿探亲去了，人还没有回来，便拍了拍鞋盒儿，怏怏地走电话亭，百无聊赖地在旁边的报栏下看报。一个青年就一晃一晃雀步近来，悄声说：“要镜吗？”衣服一亮，背心的前挂了一副圆形镜。说：“不瞒你说，这是小弟偷来的，真正的石镜，商店里明码儿标价八百元的，小弟要钱，急于手，你给三百元，拾个便宜吧。”庄之蝶抬看看天上，太白的，睛就眯着笑，在上掏，掏来了，不是钱是一张名片，说：“小弟，不瞒你说，哥哥也是这生意的。个朋友吧，这是我的名片。”那人接过名片看了，啪地倒行了个敬礼，说：“原来是庄老师，实在荣幸！我听过你一次报告的，但你胖了，有了小肚了，我认不你来了！”庄之蝶说：“你也喜写作？”那人说：“从小就梦想当作家，市报上去年还发过我一首小诗的。”庄之蝶说：‘“西京了不得，天上落一颗陨石，砸死十个人，有七个就是文学好者了！”那人羞惭走开。一边走还一边回看他，庄之蝶觉得好笑好气，就钻一家杂货店去，将那二百元稿费看得很贱了，买了一景德镇的瓷盘瓷碟，一个炒勺，一个蜂窝煤炉，还有一茶，当下写了唐宛儿家的地址，嘱店家妥善送运，自个却骑了“木兰”径直往双仁府街的岳母家来。五十五年前，城北远郊的渭河岸上有过一位姓的奇人，能“仰观象于玄表，俯察式于群形”，神鬼没。那时杨虎城才结束了关中上的刀客行径，拉竿在西京城里作了纠纠武枭，就请他当幕僚。这奇人只有一颗野心，不愿在城中居住，依然在乡里筑三间茅屋，置一亩薄田，过懒散自在日。但凡杨司令有了什么重大事情，方肯城一次。不久，河南军阀刘镇华围攻西京，整整八十天未能攻破，就采用了日本人的计谋，从外打地。城里的人都知了敌方在打地，却不知地将在哪儿，日夜在地里埋下土瓮，盛了，看的动静，各都惶惶不可终日。奇人来了，长袍褂的打扮，在各街各巷走了一遍，歇下来，坐在教场门的一块石上烟，了十二哨，说：“就在这儿挑泥凿池，置一个湖吧。”杨虎城半信半疑，但还是引全城的积蓄在那儿。结果地正打在湖底，某一日湖心陷落，从城外溢，刘镇华只好溃退了，杨虎城念此人，赏了双仁府街一条巷让他居住，此人却还是回到渭河岸上，巷就由儿住下。因为这地方正是西京城四大甜井中最大一井的所在，儿便开设了双仁府局，每日车拉驴驮，专供甜了。这一段历史，庄之蝶最乐意排说，惹动得家有来客，总要夫人月清拿那张她祖父的照片来看，拿局的骨片牌来看，看罢了，还要走到双仁府街巷上，指当年家独居这条巷的情景。月清就训斥过庄之蝶：“你这么四张扬，是嘲笑我家后世的败落吗？我娘就是没生下个儿来，若是有儿，也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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