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为了赚那几百元钱，觉作践了自己人格，内心有愧，就更没了脸面再去见庄之蝶。他有个乡下的亲戚来城里寻活，先是晚上借宿在他家，见天明骑了三车去城南吉祥村的蔬菜批发市场买得一车鲜菜，再拉城来转巷走街零售，倒也每日落得三十元钱，亲戚见他写作清苦，劝着让也去贩菜，他竟看不到里。这亲戚钱挣得多了，也是认识了一帮同伙，日后搬到北环路租赁了一间平房住下，白日去贩菜，夜里同一帮伙计打牌喝酒，竟也有了钱把乡下的老婆娃娃接了来城玩耍，只得作家的老婆日日骂他没息。一日，那亲戚收拾得光整脸来家，又逢着老婆骂他，就说起北环路有一家单位开办着蒸馍铺，一直由外人承包的，前儿日承包人辞了不，现正空缺着，他愿不愿？亲戚说：“若是愿意，我让我老婆帮你，算是咱两家合伙，我盘算了：这是门好生意，先前人家每日蒸一千五百斤面粉，咱不多蒸，以八百到一千斤计算，一月下来也是各分得千元净利的。”他说：“蒸就蒸吧，在家她也嘟囔得我写作不成。可我从来没蒸过馍的！”亲戚说：“营业执照是齐全的，这生意又不与更多的门去拉关系，咱只蒸馍，吃馍的来买，卖完了就没事了。你隔天夜里去值班，你值你的班，你不会蒸馍，有我老婆和我哩，你只坐阵就是了。”于是他抱了一床被褥住到北环路那店里去，去工厂值班也从那里直接去，值完班再又回到北环路，一去十天再没沾家来。他老婆见他生心回，在家满心喜指望他从此弃文经商，能过上正常人家的日月。但是，第十一天里，他却蹬着三车回来了，三车上放着一捆被褥，还有四麻袋的蒸馍，说：“赔了！”老婆问：“怎么赔了？别人生意一一个成的，咱就赔了？”他说：“命里啥的就是啥的，我要写文章你不让写，这十天的苦力不说，五百元就换下这一堆蒸馍了！”原来他到北环路后，才知亲戚租赁的房是在一所车店的大院里。厩旁的一排破旧的平房住满了乡下来的炭客菜客，蒸馍坊就在车店斜街对面。开张的第一天，他们蒸了八百斤面粉，因为碱使得过重，馍呈黄，又发不开，来贩馍的小贩不买，附近周围的居民也不买。当天又蒸第二锅，和下五百斤面粉，馍却依然不白，而且瓷。同样的面粉，又斤量充足，为什么别的蒸馍店蒸的又白又暄？请教了一位师傅，才知蒸馍里边学问厚，要在面粉里掺一定的发酵粉、洗衣粉、化，而且要用硫磺熏，但师傅却绝不授怎样掺发酵粉、洗衣粉和化，硫磺又如何熏，熏多长时间。虽然他偷偷去别的馍铺观察了人家的法，回来再蒸第三锅时，亲戚的老婆却叫苦，一千三百斤面粉的馍必须理去，若四天里卖不掉，这一个月也是赚不回来本；更何况谁敢保证第三锅就能蒸好？几个人四推销，推销不去，每日只有车店的炭客和莱客来吃，哪又能吃了许多？他提议两钱一斤理给一家猪场，亲戚的老婆就舍不得。泪长地说：“要是这样，我不了，咱分了这馍我背回乡下晒慢慢吃好了！”结果他五百元扔去，赚得四麻袋蒸馍拿回来。老婆自然一顿好骂，但骂是骂了，又得想办法解决蒸馍，说：“这馍味还好，只是样不中看，卖给猪场实在可惜。咱一家三吃又吃到何年何月？不如送些亲戚朋友家去也落个人情的好。你当作家，平日往的恩师兄长的多，比如市报社的庞先生，还有那个庄之蝶的……”他说，“什么值钱东西，我给庄之蝶老师送去？”这么说了，却想起了阮知非，知阮知非的乐团新近修建集宿舍，何不便宜些卖给那里的民工灶上？便去找阮知非联系。没想集宿舍刚刚竣工，民工已经撤走了。阮知非却同情了他，拨电话给许多熟人，问其职工大灶有没有可能购买？这就把电活拨到了正在上班的月清，月清在家见庄之蝶心绪烦躁，上了班还愁着如何使丈夫开心的法儿，接到阮知非电话，也确实为庄之蝶这位学生悲哀，说，“多少人在文学梦，好端端的日不成了日！你让他下午来单位找我吧，我们机关灶上肯定不会要的，但我可以全把那些馍买下，怎么理你不必告诉他，就说是我们机关灶上收买的。”阮知非说：“你要这么贤惠善良，我就无地自容了！”月清说：“你不必的，他毕竟只认识你，他却是庄之蝶的学生嘛！”阮知非说：“之蝶又在写什么，修行一样呆在家里只是写，写多少才是个够呢？你也下放他来到我这儿看看歌舞，我还有事求着他哩！”月清立即说：“真的，你来家叫了他去看看歌舞，他近日心烦，在家里也是看啥都不顺，你们兄弟一搭去看看歌舞，或许就把烦闷岔开了。”阮知非受了月清之托，也是有事要求着庄之蝶，当日午饭前就用车接了庄之蝶来去唐华饭店吃饭，然后一同回到阮知非住家楼的第一层一间办公室来。这是座三层的中型楼，阮知非的乐团租住了多年。二层三层是安排了乐团人员住宿；一层打通了二个房间作排演室；剩下几间作了办公室和临时的客房。在办公室里，阮知非和庄之蝶喝了几杯山云雾仙毫茶，阮知非就问下午是否有兴趣去东郊一家大厂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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