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那工程师是重人样儿还是重过日？”女人说：“这也说不准。工程师见我时我也这么说，他说比你差我就念佛了！”庄之蝶就笑了：“她要有你一半，孟云房也不离婚了！”女人说：“你只会作践我！我在年轻时候或许还可以，现在老得什么了，又常年害病，瘦成一把了。”庄之蝶说，“哪里？我在家里常拿你比说着给月清。月清还说：人家汪希眠有钱，不知给老婆买着吃什么青不老果儿！”艳女人那么无声地笑了一下，泪却下来。庄之蝶一下慌了，说：“我说的可没一个假字。你瘦是瘦些，我想你不要总想着自己是一锅烧不开的，医生的话要听的，但也不能全信了，医生常说空气里有多少多少细菌，那么人就都不张开嘴了？”颜女人说：“汪希眠是给我买了这样补药那样补药的，可我知我的病儿在哪儿！”女人着鼻，睛又红起来。有泪就噙在那里。庄之蝶不敢再问下去，取巾让她泪，故作了戏谚的吻说：“希眠又去广州办他的画展了？他是疯了怎的，拳打了北方还要脚踢南方？！”颜女人说：“哪里是办画展，谈一笔画的生意去了。你不知，他这几年也是得了一病的。”庄之蝶说：“他得什么病？他就是那黑瘦人，可神儿有时比我还大哩！”女人说：“是真有病，是乙肝，但病毒并没损坏了肝，属乙肝病毒携带者。”庄之蝶说：“哎呀，这事外界谁都不知的！”女人说：“他不让告诉给任何人，只是偷偷吃药，可这病得上一天两天不能好的。说句让你笑话的话，几个年了，他没和我接过吻，一月两月了有那么一次事儿，还是要了避的。”庄之蝶就在心里想，汪希眠是真患了乙肝还是故意没病装病，若是真的，外边传说他与别的女人如何如何，那岂不是害了别的女人也要加重自己病吗？而家里的老婆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几年里不能亲吻，行房又了那塑料儿，这老婆人都说是亨不尽的福，却也有这一段苦愁？女人说：“我对他说，你既然有病，就在家呆着好生养病，可他还是一年有半年在外边，见月把钱寄回来。钱现在是多了，可钱可以买到房屋就能买到家吗？能买到药就能买到健康吗？能买到就能买到吗？能买到娱乐就能买到愉快吗？能买到床就能买到睡眠吗？”女人说过了，扭看着窗外，窗外已是彻底地黑下来，雷还在一串串地响，风雨加。她突然坐直了，说：“之蝶，我不该给你说这些的，说这些也不是在这个地方。我本想多去你家聊聊，几次走到半路又返回去，何必去扰别人的平静日？今日遇着你，想要你去我家坐坐，看看我那只猫，我现在只是活猫哩！没想这一场雨倒让我们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话。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我倒还要完成我一个夙愿哩。”庄之蝶忙问：“什么夙愿？这些年我也去你们家少，想起来也对不起你，以后有什么要我办的事，我会尽力去办的。”颜女人就说：“这你可是心里话？”庄之蝶说：“我要说假，今晚这雷把我劈了！”颜女人说：“你别这样，雷要劈了你，我也就不想活了。这事说来，也惹你发笑的：在年轻的时候，西京城里办过一次文学讲座，你在台上作报告，我在台下当听众。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不知怎么就产生了一个念：我要嫁人就非他不嫁！后来就认识了你，想着法儿与你接，但我当面说不，我一直在想着你念着你一直是单相思，我设法托我的朋友曾给景雪荫说了我的心思，让她转告你，可景雪荫却冷笑了，说：她倒想得，说到我这儿？！我朋友把景雪荫的话传给我，我好疑惑，不久就听到原来你是和景雪荫相好相，我就懊恼不迭。但后来，得知你和景雪荫没有成，成的是月清，我就大哭了一场。哭过了还去你家看过一次，看到月清人有人样，德有德行，这心就全灰了，才和汪希眠结的婚。如今咱们年龄都大了，今晚又说了这么多活，我就把这段心事告诉你，我并不需要你再说什么，我只图我总算完成了一件事，心里不揪着罢了。”庄之蝶如木如石地呆在那里，惊得一句话也说不来。他详细地回忆了与这女人初识到现在的年年月月，有无限的悔恨、遗憾和慨。他看着面前的丽夫人，嘴颤抖着，颤抖着，下的那个东西象一机枪一样立着，庄之蝶很不得把这相思多年的丽夫人一吃下肚才解馋。但女人却说：“我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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