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你是死了？！”屋里半天不语，有女声说：“阿，阿，阿贵，贵，不，在，在，在哟，哟——哟！”庄之蝶先是不解这声音怎么啦，那女人骂：“噢，阿贵不在？阿贵能不在？！我说大天的窗帘拉得那么严，你们不怕肚？你们忙吧，我走啦，一会儿完了那事让阿贵借我‘一缸浆’，我要用‘浆’‘漏鱼’啦！”庄之蝶也就知那声音的内涵了，偷着笑了一下。一直走到巷中间，二十七号门蹲着一个男人洗衣服，庄之蝶问：“这是二十七号吧？”那男人说：“二十七号。”又问，“阿兰是不是住在这里！”男人抬还看着他们，屋里有声传来：“谁呀，阿兰是住在这里！”男人就把盆挪了挪，放他们去。一去，迎面一个大床上坐着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正抱了脚剪趾甲。脚小秀，十个趾甲涂着红，抬了来，却不是阿兰。孟云房掏了名片递过去，介绍说：“这一位是作家庄之蝶，他认识阿兰。”女人溜儿下了床来，幽幽地看着庄之蝶就叫：“哎呀，这是什么日呀，这么大的人到这里来了！”一边抓床上的一件衫往上，一边说：“怎么还不坐下？家仁，你看这是谁来了，你还瓷在那里不倒了来！这是我丈夫。”穆家仁回笑着，脸很黑，牙却白，一手皂沫，女人就说：“你瞧我这男人，他只知在家里洗呀，涮呀，没息的，让你们见笑了！”穆家仁脸就黑红，窘得更是一，讷讷：“我不洗，你又不洗的！”女人说：“瞧你说的，你要是有庄先生这份本事，我天天供了你去写作，屋里一个草渣渣也不让你动！”庄之蝶就圆场：“我那么金贵的，在家还不是常饭洗衣的！”女人说：“哪能这样，这你夫人就不对了，她累是累些，可累累不着人，心累才累死人哩！”穆家仁把茶沏上了，还是笑笑就坐在一边去。女人拿了扇给庄之蝶和孟云房扇，说房小，没个电扇。男人是建筑队的绘图员，在那桌上画图；孩要在那纫机板上作业，一开电扇，满屋的东西就都要飞起来，所以她也便没买的。庄之蝶不好意思让她扇，拿过扇自个摇动。女人说：“找阿兰呀，我是阿兰的二，叫阿灿的，阿兰那日回来对我说过见了你，我还不信，那么大的人就让你见了？阿兰后来回来就拿了你的信，说是你夫人给她的，让我发给我大，我这才信了。我却不愤，怎么又让我大把信邮回西京？”庄之蝶说了原委，问：“宿州那边不知有没有消息？”阿灿说：“大来了信，说有个叫薛瑞梅的女人，先是在第一中学教书，当了几十年右派，平反后三年里就早死了。”庄之蝶听了，不觉伤心起来，想钟唯贤神支全在这薛瑞梅上，他要知人已死了，老将要一下全垮下来的。就说：“云房，这事你千万不要说去；阿灿你也不要说，说者无意，却不知什么时候就传到钟主编耳里，那就要了老的命了！现在看来，我得继续代薛瑞梅给钟唯贤写信，你帮我邮给你大，让她再换了信封，就写上她家地址再邮回西京。要不，钟主编还是给老地址去信，前几封没退回来怕是丢了，若再有一次两次退回来，他就要疑心哩。”阿灿说：“你这般善心，我还推辞什么？你要写了信，你有空拿来，或者我去你家取。”庄之蝶说：“哪能让你跑动，我那儿离阿兰单位近些，我给她好了。”阿灿说：“那也好，只是阿兰近日不常去厂里，她不是在设计公厕吗，整日跑跑磕磕的。”庄之蝶说：“设计还没完？”阿灿说：“谁知呀！一个公厕么，她心得好像让她设计人民大会堂似的！这几日回来，说那王主任三天两叫她去，但方案就是定不下来，愁得她回来饭也少吃了，爬上楼就去睡。”庄之蝶这才注意到墙角有一个梯，从梯爬上去是一个楼，阿兰是住在楼上的。便说：“这楼上怕还凉些。”阿灿说，“凉什么呀，楼上才的！本来有窗可以对，可巷对面也是一个小楼，上面住着两个光，阿兰就只好关了窗。人在上边直不起腰，光线又暗，我每日熬绿豆汤让她喝。我说你快嫁个人，嫁个有办法的，就不在我这儿受罪了！她只说她现在这个样，一嫁人就什么也不成了就完了。唉，这我年轻时心比她更盛，现在百事不成，还不是活着？！”

这当儿，巷有人用三车拉炭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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