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也不去的。这样在家呆得烦闷，也寻思丈夫往日嫌其不注意收拾，就买了几件新衣，把平日穿的并不旧的衣裳全给了柳月，今日看鼓乐来穿了一双尖跟鞋，走不到一会儿，已憋得脚疼，只恨柳月走得快。柳月返回来，只好放慢脚步，说：“这鼓乐队我可没见过，陕北乡里逢年过节闹社火，但鼓也没敲得这么的，把人心都敲得快了！”月清说：“街上看鼓乐是要看的，但不仅是看鼓乐，还要看看鼓乐的人才有意思呢！”柳月这才注意街上的人怎么这般多，都穿这般鲜艳。便立即发现了有许多人瞅着自己看，悄声说：“大，你好漂亮，人都看你的。”月清说：“看我什么，老太婆了谁还看的，是看你哩！”柳月虽穿的是夫人送她的旧衣，但柳月是衣服架，人又年轻，穿着并不显旧，更比新了的衣服合。听了夫人的话，知街上人在看着她，偏扬了脸，不左顾右盼，只拿角余光扫视两旁动静，将那一副脯得起起的。月清说：“柳月，不要得那么起！”柳月就吃吃地笑。好容易挤到钟楼下，鼓乐队从东大街就开过来，围观的人更多，两人上了一家宾馆门前的泉石台上，便见三辆三车并排驶着，一个大的标语牌就横放在那三车上，牌上金粉写了“101农药厂厂长黄鸿宝向全市人民致意！”三辆三车后，是一辆三车上站着一个黑胖汉，笑容可掬，频频向两边人群挥手。再后又是四路三车纵队。两边的车上是钹手，持着黄铜黄系儿的响钹；中间两排车上各架一面大鼓，红鼓圈，焦黑泡钉，而所有人都是右肩斜着到左，挂了黄边红绸缓带，上写“101农药厂报喜队”。光底下，两边的铜钹在手中猛拍三下，呼地一声双手举，将钹一分，齐刷刷一金光闪耀，那击鼓人就里敲三下，边敲三下，在空中绾了，一槌却在空中停了，一槌落下，如此数百人动作一律，鼓钹错有致，早博得街上两边看客齐声喊好，掌声不绝。月清看了半会儿，突然说：“瞧那黑丑汉，像主席检阅队的，现在有钱，什么格儿都可以来了！那人我是认识的，到咱家去过的。”柳月说：“我说怎么熟的？我记起来了，他这般威风，到咱家对庄老师却孙似的！”突然叫起来，“哎，哎——！”月清说：“胡叫什么，尖声乍语的像个什么！”柳月说：“那不是唐宛儿吗？”月清看时，人窝里正是唐宛儿和夏捷，两个人容貌艳，服饰时兴，显得非常众。听见叫声，唐宛儿的一颗转轴似的扭着四周看，终于看到了这边，就叫：“柳月，你和师母也看闹了，庄老师没来？”两人就挤过来，上石台，拉手攀肩，嘻嘻哈哈不停。这边原本团锦簇，笑得又甜，早惹得众人都拿光来瞅，便有一帮闲汉在那里冲了她们笑。四人忙避了。听见一个人说：“小顺，小顺，你没听见吗，你魂儿走了吗？”一个说：“瞧，四个炸弹！”柳月听着了，悄声问夏捷：“炸弹是什么？”夏捷说：“就是说你能把他震昏！”柳月就了唐宛儿的腰，说：“你才是炸弹的。今日打扮得这么，让谁看的？死你！”动手偏了她上一个发卡，别在了月清的上。月清取下来，看是一枚大理象牙带坠儿的发卡，说：“宛儿，周也给你买了这卡？”唐宛儿脸先红了，“嗯”了一声。月清说：“你上好看的，你庄老师前年去大理开会，也买了一枚给我，太大太白艳，我怎么用得来！还一直放在箱里，我只说大理有这货，西京也有卖的！？”就重新卡在唐宛儿上。唐宛儿就用脚踢了一下柳月。柳月从石台下去，没站稳跌在地上，把那灰白萝卜沾了土，就使劲抖着，重新上来。唐宛儿说：“你好大方，遗下那么多好东西也不捡了？！”柳月就往地上看，说：“什么东西，没有啊？”唐宛儿说：“一的睛珠，让你全抖了！”三人愣了一下，就都笑起来，月清说：“宛儿这想得怪！今日要说让人看得最多的怕只有你宛儿！”

这时候，鼓乐突然停歇，产品介绍单就雪片似的在那边人上飞，森林般的手都举起来在空中抓，柳月便跑过去抢了。就见得鼓乐队的人都突然上了面，有的是蚜虫，有的是簸箕虫，有的是飞蛾，有的是苍蝇，奇形怪状，形容可惧，一齐唱起来：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101——！把我们杀死！把我们杀死！杀死！杀死！唱毕了，鼓乐就又大作。如此唱了击鼓，击鼓了又唱，街上人一片呼，尽往前去拥挤，一时秩序大。就听见有妇人在破大骂了：“哪个死不要脸的把我的钱包偷了！小偷，小偷，你以为乡里人都有钱吗？‘101’有钱，我哪儿有钱，就那些城要用的五十元你倒看上了？城里人，你偷我的钱不得好死！”有人就喊：“是小偷偷了，你骂城里人？”那妇人就又骂：“城里的小偷，你偷我的钱买好吃好喝，你老婆吃了不生儿，狗吃了不下崽！”有人就说：“这好了，你给计划生育了！西京城里贼多，谁叫你不把钱装好？”妇人说：“我哪里没装好？我在人窝里，几个小伙就前后挤，直在我上揣，我只说小伙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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