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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3/6)

说:“他是《西京杂志》的主编。”那人说:“有证件吗?”庄之蝶说:“什么证件,来火葬人还把证件带上?我们证明也不行吗?”李洪文就说:“这就是庄之蝶!”那人说:“庄之蝶是啥的?中国人十一亿,我记不了那么多名字。什么单位?”李洪文说:“你连庄之蝶都不知呀,单位是作协。”那人说:“鞋的?鞋店里怕没有知识分吧!我们这里只认级职称证,什么教授呀,总工程师呀的。”庄之蝶说:“我什么鞋不用啦,这死人却是有级职称的,妃住,是编审,不是什么张婶王婶!”那人说:“你火倒比我大?!拿证来!”三个人都傻了,庄之蝶让李洪文去找厅长来,厅长来了说他是厅长,死者真的是编审,级知识分,只是还没有发下证来人就死了,他可以证明,并要留下名字、电话以供调查。那人就让写证明条。写了,却说没有职评办的公章,如今西京就这一个火葬场,死人大多又来不及火化,有人就冒充是领导的,冒充知识分的。说:“我烧这样的人多了,骗不过的,知职评办的公章是什么样儿!”没办法,李洪文和苟大海就搭了厅长的小车速去了职评办盖公章。约摸一小时后,两人兴返来,老远手扬了一个小红本本,说:“职称办的人一听情况,破例发了证了!”庄之蝶便过去把证件让那人看了。那人没有说话,就把钟唯贤的尸推到炉前,用一个长长的铁勾扒着装一个炉箱里。庄之蝶咬牙切齿地看着,突然把那手中的小红本本扔了炉膛里,转就往外走。一直走到灵堂大厅的外边,一脚踩去,发动了“木兰”,跟谁也未打招呼,疯一般骑上去驶走了。半个月里,庄之蝶任何人也懒得去见,唐宛儿从她家几次让鸽带了信来,约他过去,他接了鸽取下字条,并不写一个字地放鸽又回去。在家呆着,来人又太多,每日早起去门喝了,就骑“木兰”去那些低洼改造区闲逛。他也不知自己要来这儿什么,整晌整晌在推土机推倒残墙断的轰鸣声中,看那一群上了年纪蹲在土堆上唠叨的人。这些人唠叨着这片低洼区的过去是怎样的有着几家院。有叫鸭坑的,鸭坑的女便宜,比不得迎楼上女能歌善舞,价昂贵。鸭坑来的都是赶车的夫、终南山下来的炭客、渭北的那些赶驴贩运火纸、瓷和棉、烟草的脚,一个晚上最便宜的是那娘儿们一碗馄饨就行了,可以放那么一炮,还可以整夜让她抱了脚,他们唠叨,哪一原是住着一个弹棉的,整日背了弓,用一个褪在败絮上嗡儿嗡儿地弹。人穷得冬天买不起个帽,包的是他老婆的巾,耳朵梢都冻,却乐哉得很。一边打弓弦,一边双脚还了弓弦的节拍动。真是破锅了烂勺,那老婆原在关中西塬上来的戏班里敲板儿,人称敲猪的,嫁了来猪是不敲了,但男人的棉弓弦一响,她就咿咿呀呀唱《梁山伯与祝英台》:“蹴下写文章,立着狗浇墙。”他们唠叨,哪一是陆家辣面店的,店很小,因售的是纯一的耀州辣,名气就大。陆老是个驼背,生养的女儿却,就被一个军官收去了小了,这陆老从此也阔起来,不卖辣面,每日清早是熬了茶贼在巷品麻哩。但军官的小老婆不知怎么回娘家却吊死在那院后的香椿树上,陆老没了脸面,卖了房搬到别去住。这房后来连住过三人家,却都不两年,老婆就上吊了。庄之蝶听了,也不近去问这些往事的梢梢,也不问这一片低洼地还有过什么奇的人和奇的事,却想,这些人怎么说起这些那么有兴趣?不改造这片地方的时候他们或许都在骂着不改造,现在改造开了却似乎又舍不得了的?后来就瞧见他们那里围了打麻将,一边搓牌,一边用手在上拍打,在脸上拍打,叫嚷怎么啦,这么的,人老了肤倒贵,明日得去买挠手了。庄之蝶觉得好笑,却也觉得自己上也起来,并没有蚊的,却得比蚊叮着还,火辣辣地发疼,就回来了。第二天,又去街上,街上的人明显少起来,且差不多是用纱中裹了面,如北京城的人到了三月防风沙一样,立着笑看了一阵,自己却又是浑,撩了袖,见胳膊上已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疙瘩。静下来认真地看,胳膊上也就有了两个白麦麸一样的东西落着,几乎像是屑,但那地方就痛了,只见屑的颜竟由白变红,由平面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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