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那怜悯，早存在于你的心里，只是你自己不知而已。”章言思忖着说：“我们上次在上海，给那乞讨者施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想得到回报？还是为自己积德？”

“那时年少，满心憧憬。求的自然是姻缘签。”落了面上微红。

“嗯。是什么签？”

章言走过来，双手轻放在落了肩上，柔声说：“记得我那晚和你说的话吗？如果有一天你心痛得无法承受了，我一直会在这里承接你的悲伤。”

“放心。我有计划，而且知孰轻孰重。”

落了揣他话中的义，怔忡半晌。章言见她不语，也不打扰，只四下观看茂林修竹，古刹飞檐。落了立在竹林边，手抚竹面，忽然黯然自语：“若我当初听得这些话，此刻也不是在这里。”

“嗯。宁萱为引起廷生的注意，信的开始便引罗素、王小波、鲁迅与许广平。我平日里说话，极少引经据典，总觉显得矫情，又有卖之嫌。”

“好像蛮难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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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本就是世俗的人吧，无法会他们更层次的孤独。宁萱说支撑她生活的动力，是罗素所称的三单纯然而又极其烈的激情：对情的渴望、对知识的渴求，以及对于人类苦难痛彻肺腑的怜悯。但于我而言，似乎只有对情的渴望和对知识的渴求，至于对人类的怜悯却怎么也谈不上了。”

“这是不是就是最纯粹的怜悯呢？还有从前这座寺里的底哇答思大师，为印度人，一生用自己的资财，救济贫苦百姓。这不也于最单纯的情么？”

碧盈黛，宛若江南，虽是重夏末，穿行其间，只觉绿，凉意袭人。

“我想我理解你的意思。斯芬·茨威格说：同情恰好有两。一同情怯懦伤，实际上只是心灵的焦灼。看到别人的不幸，急于尽快地脱来，以免受到动，陷难堪的境地。这同情本不是对别人的痛苦抱有同，而只是本能地予以抗拒，免得它及自己的心灵。另一同情才算得上真正的同情。它毫无伤的彩，但富有积极的神。这同情对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十分清楚。它下定决心耐心地和别人一起经历一切磨难，直到力量耗尽，甚至力

落了中蒙上薄雾，她轻轻侧，让章言的手顺肩下，她回看了看所的幽静寺院，忽然想起什么。“我从前的时候，曾在崂山的一所观里求了个签。”

“你这样得以后我都不敢门了。”

“老实说，我什么都没想。”

“签文我一直记得——艰难险阻路跹跷，南鸟孤必依北巢。但有良人曾识右，相逢只在山海。”

“你又跑来什么呢？”

“看来我那时说得没错，你总是有些险恶用心。让我不觉中在危险的边缘。”

落了想想，说：“这慈悲，毕竟与罗素所说的怜悯仍有分别。我也说不清，唉，每到这时，我总会辞不达意，觉自己言词的苍白与匮乏。”

“嗯。我到现在也不知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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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了睛余光瞥见路边几个女孩对章言的注目礼。“公司不忙吗？”

“呵。我只是想啊，当你以后回忆起某个城市、某个风景的时候，都会转而想到我。还有当你不经意间想到我的时候，背景都是我们共同走过的风景。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二人边走边聊，信步来到杯亭。“隔院钟声传耳底，石间泉亭留”。落了说：“那时廷生在这所寺院里，与罗聊至夜，并不知与此同时，远在扬州的宁萱正在给他写信。现在这里，仿佛真切地受到那浪漫。”

“你还信这个。签上怎么说？”章言笑着问。

章言想了想，很郑重地说：“可是在我看来，人于此生死旷野中，转于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哪一件事情不是险象环生？我只须跟随我最初的想法，内心不断涌的念想，努力最想的事情。这样总不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