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侧密密的草丛里，一个柔的黑发小脑袋悄悄地探来。

他上着零碎的绿叶，在确认完全见不到车的背影之后，才向下伸手，把真的一动不动的骑士先生从地上拉起来，同样冒一截金灿灿的发。

阿诺因甩了甩发，把满脑翠绿叶扒拉下去。他趴在草丛上方，望着车离去的影：“凯奥斯。”

金发一节节地冒来，一张冷峻邃的脸庞。

“嗯？”

“我们差不多完了。”阿诺因理智分析，“这个搜查的力度，我们怕是走不新月郡了。”

凯奥斯想了想，竟然没有反驳，认真：“对。”

“这可怎么办。”阿诺因抵着下颔，可怜的丧气表情，“大教堂的圣是什么，古巫师塔又是什么，那个叫伊的牧师……唉，真没有必要这么针对我一个柔弱、卑微、手无缚之力的小废。”

凯奥斯听到这句话，转看向他的位置：“你刚刚……”才死一拨人。

他的嘴被小怪凶地捂住。阿诺因耀武扬威地不让他说话，这只柔的手比教廷的禁言术还要好用。少年间歇地伸尖尖的爪钩，不合群的偶尔，像是一只黑猫。

“请不要拆穿我，凯。”阿诺因的命令听在耳朵里更像撒，“骑士先生相信所有的骗局，所有的谎言，只要是从我的嘴里说来的。”

凯奥斯对这句话有一瞬间的迟钝，他沉默了一会儿，妥协地。

“那么，”小怪捡起一小树枝蹭了过来，“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才能逃去。”

他在地上画了大概几条路，在两人简短的讨论当中一一否决。就在骑士跟巫师面对着面、双双束手无策之时，阿诺因脑海里忽地闪过“墓园”和“古巫师塔”两个关键词汇。

他单手托腮，喃喃：“为什么一直要逃呢？我们不能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事吗？”

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赤足踩在地面上都觉得冰的废实验品了，他变得更危险、更有攻击，也更加地迷人。

凯奥斯没说话，阿诺因就顺着思路继续：“反正跑不去，与其直面圣妮斯大教堂那个不知是什么的圣，还不如跟着伊牧师那一拨人墓园，在古巫师塔里……”

“杀了他们。”凯奥斯面无表情地补充，“解决掉牧师之后，伺机接近墓园外围的新月伯爵，要求他协助我们离开这里。”

这的确是个非常好的提议，但这么一来，略计算，一旦成功要死的人恐怕不在少数，要是不成功……阿诺因抬手了脸，鼓起乎乎的两颊，又气地低下：“听起来好危险。”

“危险的事，”凯奥斯，“我们也没少了。”

“这倒也是。”阿诺因仰倒在草地里，他衣服上的血腥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青草味和似有若无的内香气。他望着近落幕的天空，残艳烈地铺满视野，“今晚，就在今晚，这太快了。凯，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会连累你。”他好不容易才把这四个字说，陡然有一如释重负的觉。阿诺因伸展了一下骨骼，赶走一的劳累和疲倦，向对方伸手。

凯奥斯握他的手，把小怪从柔一片的状态里拉来，重新变成那个礼貌优雅、温柔而致命的新晋巫师。

他稍稍松开手，并没有第一时间发什么反馈。祂的某些反应传达在这里的弧度越来越长，迟钝得像是要在脑里翻译一遍似的。

但阿诺因早已习惯对方的一言不发，也没在期待什么，就在他站起准备“今晚就票大的”的时候，对方的手指却迟缓地穿过他乌黑的发丝，穿过一片柔的温度，抵住了他的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