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见她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避讳自己的最后一个疑问：“你原来早就嫁人了呵，王公与李夫人可知晓？”

胭脂嗫嚅：“卖茶，卖饭，也卖酒，门摆的红栀灯上，有个箬盖。”

男的保安，女的保姆，娃娃在老家留守儿童，彼此不说相隔天涯，可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胭脂心，这姚家娘，果然不是等闲的市肆商贩，她在酒宴上举重若轻地就转圜了场面，自然也并非哄上几句便能差遣之人。

日申时，西园曲终人散后，驸家那个叫胭脂的貌小婢女，见姚正在拾掇自家带来的箧筐，忽地偷偷拽住了她说话。

“姚娘，”胭脂压低了嗓，叹气，“都是，浅言，多有蹊跷。但俺今日相托，却要请娘放心，乃是和娘带着令弟讨生活一样，是桩寻常人之事。俺，俺当家的，在明坊的云山小筑护院，俺们的孩儿，由婆婆带着，住在乡间。昨晚间，王公与李夫人忽然说起，完这次雅集，他们要去寺中礼佛，临时放俺和其他几个养娘二日假……”

姚听胭脂把来龙去脉说囫囵了，方明白，这丫鬟是想提前将消息带给自己男人，让男人启程去把孩接到开封城，正好凑上她休假，一家三能团聚。

没想到这个胭脂，看着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俏少女，竟已是孩的妈妈。

姚遂快：“行，胭脂娘，我明日就去带信给你男人。你们一家，团聚游玩的时候，来吾家饭铺啊，我请你们吃烤腰炙猪。对了，那个云山小筑，是个茶楼？”

姚彼时，刚经历了炊事员、侍应生、脱唱演员三重工作，正是从神经度张中放松下来的状态，脑似乎又够用了些。

她捕捉到了胭脂中的一丝怯意，遂直言：“胭脂娘，多谢你今日对吾家的指与照拂，可是容我问一句，王公和李夫人，一看就是宅心仁厚的家主，难贵府对仆婢会苛刻到如此地步，就算仆婢言明情由，也不许踏府门半步吗？方才席间，我明明听见，晏公还问起翠袖姑娘的休沐假期。”

胭脂：“我是李夫人作主买来府里的，李夫人心善，我怎会蒙骗于她。旁的人，多说无益。正因李夫人恤我，我平日里才更小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告假府，与俺男人相会。”

有时候，越是看起来貌惑人的姑娘，或许越是心地简单，肚里盘算来盘算去的，无非就是和老公孩开开心心逛个街。

唉，真是不容易。

倒不如，与她将实话说透了。

“姚娘，俺瞧你就是个心快的姊姊，方才又听说你们住在东边明坊附近，胭脂也是冒昧，可否托你走一趟明坊，帮我带个信。”

在这个女很难接受教育、来工作、参与社会理的时代，好相貌是估值很的资本。可前这个胭脂，却好像很早就放弃了利用这资本的可能。

千百年来，底层打工的最苦。

这就是通讯不发达的古代啊，底层老百姓要谋划一次远距离联络，有多难。

唯独这个模样最俊的胭脂，倒像后世酒店大堂的领路机人，事麻利、路线稳定，却浑无风情。

难怪方才在宴席上，姚注意到，王诜家的其他婢，虽不至于卖姿与伶俐，但多多少少都有些说不清、不明的表现，尤其是那个领的婢石青，神竟比歌姬翠袖还灵活似的，全然不是在灶间与姨母沈馥之打时的收敛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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