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素的目光闪了闪，掠向外室，那个弹琴者似也告辞离开了。“不如何，派人盯燕王。父王寿宴在即，绝不能任何差错。”

伴随着弹琴人最后一记弦声的悠悠消逝，彰华抬起手，鼓起了掌。

“燕王陛下，好久不见。”那人转过来笑了笑，眉长如画，秀自矜，有着模糊别的丽。

麟兮麟兮，合仁抱义，有其时。

在那之前他们曾相过大半年，他教导她，磨砺她，他见识了她的轻颦浅笑，憨嗔怒，也见识了她的羞愧懊恼，青涩天真。

“是。”

不用怕，朕一定会找到你的。

同谢长晏一样，彰华自己虽不擅弹奏，却是个一等一的听乐人。燕中的乐师虽不及璧国多，但也算手云集。更有风小雅那样当世不二的音律天才，自小在他边耳濡目染。可以说，能彰华耳的乐，已不多矣。

彰华不再说话，起离座。

彰华当即带着二人走内室。内室中，坐着一个人，光影暗淡，形微佝，穿着极厚的衣服，还在轻轻咳嗽。

如意睛一亮，只觉这声音如黄莺谷，清丽婉约，好听极了。

如意不由得睁大了睛：“你就是这家琴行的老板？”

不陷于阱，恢恢网罟而无所罗。

她弹的是《获麟》中的第一段，名《伤时麟兮》。

长晏，你在哪里？可饿到？渴到？被伤害了吗？

想立刻铲除了如意门，了断了恩仇，再将世间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博她一笑。

这下不仅如意，吉祥也很震惊——没想到坐在琴行里的人，竟是麟素！ [page]

麟素在一旁扬眉：“陛下竟如此喜这首曲？”

麟兮一角五蹄，时其希，气钟两仪。今无期，铁产金空其奇……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伙计的招呼声，然后，一个女声轻轻：“我要试琴。”

——他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才真正上谢长晏。

就算把整个程国掘地三尺翻个个儿，朕一定会救你来，然后，带你回家。

麟素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打了个响指，招来侍从：“查燕王为何秘密来程了吗？”

“嗯。”正所谓凡音之起，由人心生。是他的心有了这样的顿悟，再借助弹奏者的琴声令他看清。

然而，直到万毓林再相见，他看见那个样的谢长晏时，才第一次应到内心的悸颤。

“有什么事，驿站再见吧。”彰华从后门走了。

当时，她跪在胡桃树下，挖了一个坑，将郑氏制的狐裘放坑中。

侍从跪地答：“他来此地前，去了一趟云翔客栈，似在找人。”

他想起了在万毓林的溪边再见谢长晏时的情形——

“殿下忘了？三公主曾借你之名约见十九郎，那个十九郎就住在云翔客栈。三公主回来后还大发了一通脾气，因为那个十九郎竟是个女人……”

“坦白说，并不是。”麟素为他倒了杯茶。

麟素：“陛下，我的话还没说完。”

早就好奇的如意立即冲了去，而吉祥则是诧异地看向彰华。

不久后，那女似是坐下了，开始弹奏。第一记琴音起时，彰华眉心便是一动。

“那是谁？”

为什么云翔客栈东墙外的枯井，会有一条密通至此地？为什么此地会是麟素的地盘？难掳走谢长晏的是麟素？还是，如意门早料到会有人查，所以如陛下所说的那样祸东引，嫁祸到麟素上？

然而，如今佳人音讯全无，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如意，去把那把琴买下，送给弹琴之人。”

“云翔客栈？为何听起来如此耳熟？”

“唔……”麟素说到这里，转向了外室方向，“等她。”

彰华替那人了回答：“是。不仅如此，他还是程国的大皇。麟素殿下，又见面了。”

想保护她。想安她。想她的泪。想抚平她的忧伤。

然而，这曲《获麟》实是弹得太好，悲愤若铿锵涛鼓，凄凉似叹息若虚。勾起了彰华的一些心事，不禁大为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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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疑惑在他心浮起。相比之下，彰华却很是镇定，在麟素对面自行坐下，悠然：“你们在等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