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对她微笑，笑容里却有很苦涩的东西：“你不知为什么吗？曦禾，你真的不知为什么吗？”

她如被当喝，忽然想起自己原来名叫曦禾。而曦禾又是谁？当今璧国的妃，将来的皇后。然而，此时此刻，她望着窗外的那个男，心里却像被一把很钝的刀在拉扯一般，因为不能脆利落地割断，反而更受折磨。

“你要娶姜沉鱼吗？”

他低下，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听不真切：“姬、姜联姻，于两族都有好。而且……曦禾，杏不会开了，再也不会开了……”

“你骗我！”她陡然暴怒，五官都开始扭曲，“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说当我十六岁时，会娶我的，结果我却了，成了皇帝的妃！你说杏开时带我去赏，可是赏的却换了别人！而现在，你还要娶别人……”

声音像是沉在底，浮上面时就变了形，她捂住自己的脸哭得泣不成音。大的委屈海浪般席卷而来，空气被瞬间夺走，无法呼……

曦禾发一声尖叫，再度惊坐而起，恍然知觉，竟然又是南柯一梦。

屋还是那个东倒西歪的屋，她坐在布满尘灰的木板床上，看着脑袋上方的那横梁，忽然想起，母亲是在这梁上吊死的。

那一天，她去卖回来，甫一推门，就看见两只绣鞋晃啊晃的，鞋上，还绣着母亲最喜的卷心莲。地上的影也摆来摆去，拖拉得很长……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从窗里来，将地面打，于是空气里就充盈起一氤氲沉闷的汽。

天已经黑透了。

横梁上仿佛伸了一双手臂，无比温柔地迎向她，“来吧，囡囡，来娘这里，来啊……来啊……”

那声音是那么甜，仿若鸟语香中最情的呼唤。她的中起了一阵迷离，好像有自己的意识般的伸手去，把腰带解下来，对了，再把腰带挂到梁上面去，然后再打个结，就是这样，很好，要结得一，然后，把脑袋伸去……

手臂依然在前方迎接她，令她想起小时候蹒跚学步时，娘也是这样在前面一步步地呼唤她，鼓励她向前走。只要照娘的话去，就会快乐，就会幸福，就不会再这么绝望了。

等等我，娘啊，等等我……

“砰”的开门声震得室内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手臂突然消失了，前的幻象瞬间湮灭，曦禾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两只手伸在空中，想要抓住些什么，但依然两手空空。

前方没有可以被抓住的东西，更没有希望。

“我说过要一个人静静，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前来打搅的。”她沉着脸，扭转向门，想看是哪个胆大的人，敢来搅醒她的梦。

门外，白衣如霜。

曦禾眨了眨睛，再眨一眨睛，心想：原来我还在梦。那么，继续睡吧。

她把转了回去，闭上睛，但下一瞬，却又惊起，满脸震惊地看着门外之人，颤声：“是……你……”

那人站在离门三尺远的地方，没有撑伞，于是雨丝就披了他一，他的衣袍和发都被打了，却半狼狈的样都没有，看上去，依旧是这浑浑浊世中的翩翩佳公。

他慢慢地一掀白袍下摆，跪倒在地，开：“天已晚，婴恭请夫人回。”

婴，姬婴。

原来真是他。原来这一回，不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