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多，抱怨声，哀求声，吵闹声，汇集成了两人下棋时的背景，与空中飞窜的烟火一起，烙为永恒。

第二日卯时，当晨曦落到江上时，船夫们抬着一只只箱上船，排列成行，再打开盖。

两布满血丝显得有憔悴的李事捧着书册禀报：“昨夜共有三千六百七十九人观看了焰火，并上缴现银。除少分人还没齐外，其他共收缴到四千二百零九两银。已经清完毕，请姑娘过目。”

姜沉鱼看着那一箱箱的银，淡淡一笑。

倒是与她对弈的赫奕一改之前昏昏睡的样，从座椅上起，冲到那些箱面前，喜：“很好很好，都收上来了，都是我的……”正要伸手去抱，姜沉鱼使个，船夫们立刻啪啪啪地将盖又全盖上了。

赫奕惊讶地转：“这不是给我的么？”

“谁说是给你的？”

“可你们明明还欠我四千……”

姜沉鱼伸手，李事会意地递上自己的算盘，她伸手拨了拨，边算边：“我们撞沉了陛下的船，理应赔偿船上货款共四千六百二十六两。但是，陛下现在住在我们的船上，吃我们的用我们的，每日三餐百两计算，还有心茶宵夜，再加五十，至于更换的衣衫鞋袜，和日常所用，虎虎再加八十。还要打侍女的佣金，给下人的赏钱……”

赫奕急了，忙：“等等，我为什么要给赏钱？”

然而姜沉鱼不理他，将算珠拨得飞快：“再加上房费，一天所共三百一十两，十五日后到程国算，共计四千六百五十两。还有我们送宜王去程国，宜王份尊贵，当以贵宾价计算，那就再加一千两的旅费。如此一扣除，陛下还需给我们一千二十四两银呢。我知陛下现在没钱，没关系，等船到了程国，我们派人跟陛下去驿站取，就不算这自取的车人工费了。”

赫奕呆呆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放长吁气，苦笑：“我现在就从船上下去，还来不来得及？”

姜沉鱼嫣然：“陛下难没听说过‘上船容易下船难’么？”

赫奕伸着手指，朝她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拍向自己的额：“你厉害，你厉害，棋下得好，账也算得，我算是服了。”一边说着，一边朝船舱走去。

姜沉鱼唤：“陛下，棋还没下完呢。”

“不下了！省得等会儿若是输了还要给你银，本王要睡觉去也，谁也不得打搅……”声音渐去渐远，周遭有几个婢女忍不住，笑成一片。

李事问：“姑娘，这些银要搬到舱底么？”

“你派几个人，留在此。待得过了午时后，将这些银发还给百姓们。”

“啊？”

姜沉鱼笑了笑：“不过，不说宜王还的，就说是皇上听闻宜王胡收钱的事，所以拨了笔官款补偿他们。”

“是。”李家明了之。

姜沉鱼看着桌上下了一半的棋，其实她和赫奕棋力相当，胶凝一夜也没有分胜负，再下下去，赫奕也未必会输。但他不再下下去，自然是因为见收到了这么多银，表示此事已经传扬得很广，命应该无忧了，所以卖个面给她离席而去。

而自己化解了一场杀机，虽然可以推脱为并不知皇帝要杀赫奕，但无论如何，终归是坏了昭尹大事，所以，用昭尹的名义发这笔钱，替他博取些赞名收买些人心，也算是补救之法。如今正是用人之计，昭尹纵然恼她，也不会对她怎么样。此趟程国若事情能成，他一兴，也许就不追究了。

不怎么样，事情已经了，人也已经救了，有些事情她可以掌控，但有些事情担虑也没有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

当船只最后行驶到天池镇，镇上一片风平浪静，船员们安然地购装货时，姜沉鱼望着人来人往、仿佛与平日并无什么不同的埠，不禁升起一恍惚来。

昨夜那惊心动魄的谋，究竟是真实存在过，只不过因为被她破坏而没有发生，还是，仅仅只是多疑的自己凭空想来的一场虚无？

无论如何，光如此明媚，照在船夫们鼓起的手臂上，闪烁着汗的光华；照在侍女笑闹的眉上，语音悦耳如铃——生命如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