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帝……这个悦字，真是起得妙啊……

彰华则先咳嗽了几下，才：“这么说起来，我似乎也有嫉妒的立场。因为我曾说当今天下唯有赫奕可与我相较，如今竟然连赫奕也开始嫉妒起某个人来了，这趟程国之行，果然是收获颇丰呢。”

赫奕接着：“所以，我就想，如果虞姑娘不是，那么谁才是璧国这次真正的使臣？一个成日只会喝酒，与旁人都说不到三句话的潘方？还是医术明为人随温和的江晚衣？我看谁都不像。本以为他们两个都不是，但现在想来，他们两个，却都是了。”声音突然一顿，语调转为慨，“原来那两人都是你的门客，表面上是奉昭尹之名行，其实，对他们真正另有代者，是你……姬婴啊姬婴，你如此步步为营，小心绸缪，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还说没有？当年我夸赞越岭的猴儿酒最好，你就万千山地派人去那儿抓猴给你酿酒……”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隔着袖压在了她的手上。

赫奕啧啧：“我实在是太嫉妒了，而我一嫉妒，就不想考虑哪边的条件更好，利更丰。更何况即使是商人，也是要讲诚信的。我既然已经先答应了颐非，在对方没有毁约的前提下，断无反悔的理。所以——抱歉，淇奥侯。让你白忙一趟喽。”

倒是彰华，忽地也发一记轻笑，悠悠：“顺便加上一——她的琴弹得太好。一个能弹那样空灵悲悯的琴声的人，是纵不了血腥、龌龊和黑暗的政治的。”

声音宛如过锦缎的珍珠，圆畅，可见在说这话时，赫奕脸上的表情会如何生动，虽然懊恼他故意与姬婴作对，但姜沉鱼的心情，却忽然间轻松了起来。

仿佛这一幕落石、万迷得解的沉重时刻，也因为这个人不常理地牌，和游戏随意的态度而变得不再晦难熬。

所以，我不怀疑你。

“胡说，我什么时候学过你了？”

姜沉鱼抬起睛，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淡淡的光线里，姬婴眸如星，映着她，照着她，定、关切、温。

赫奕笑：“喂，你这个家伙不要什么都学我跟风好不好？”

于是消失的空气重新涌回鼻腔，新鲜的，清凉的，却又是……救命的。

黑暗里，赫奕的话以一异常缓慢的速度吐来，字字带笑，却如针刺耳：“只可惜，我嫉妒了。” [page]

那一次的觉是无比冷。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有多冷。

姜沉鱼再次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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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奇怪，她的手就很神奇地停止了颤抖。

她握着他的手，觉温从他手中源源不断地过来，然后，自己也就变了。

公……公啊，你可知，仅仅只是怀疑你，这大的痛苦就足以杀死我！

她曾经也拥抱过他，毫无顾忌地、无比绝望地抱住他，像垂死之人抱住一棵浮木一样。

姬婴静静地听着，任凭姜沉鱼握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

赫奕叹：“像你这样的人才，这样的手段，天底下本没有什么你不到的事，而且你开的条件，也确实诱人，我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惜……”

姬婴继续沉默。

“可惜什么？”

绝对不！

赫奕的分析仍在继续：“然而，她上说不通的地方太多，谜题太多，所以，我后来反而第一个就排除了她。也许对很多人来说，看事情要看全局，但对我而言，我只注重于看人。我看了虞姑娘的人，我就敢肯定，她或许与某些事情有关联，却绝非牵动程国的关键。”说到这里，赫奕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因此听起来就显得放松了一些，“因为，她太善良了。一个为了不想同船者牺牲，宁可破坏自家君王的计划而放过别国皇帝的人，再怎么聪明，对当权者来说，也绝对不可靠。她今天会为了两百条人命而违抗命令，明天就会为了两千条、两万条人命而再次背叛。所以，虞姑娘不是。”

姬婴被如此半讽刺半夸赞，却依旧没有得意之，乌瞳，不见底。

她突然鼓起勇气，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如此两只手拢在一起，轻轻地、却又是真真切切地，将姬婴的手握在了手中。

“你还好意思说？

这么这么温。

可这一次，却好温。

她想她就要过去，很快就要过去了，太难受了，太难受了，这么这么的难受……

其实，这不是她与姬婴的第一次肢接。

姜沉鱼中闪过一丝笑意，若非周遭的气氛太过严肃，而她的心情又太，否则很有可能当场笑声来——这个悦帝，又在人意料地任妄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