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朱龙，眶也红了起来，偷偷抹泪。

“那么放不下的牵挂呢？”

薛采站着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了一般。

姬婴眉心微悸，目光一瞬间就寂寥了起来，沉默片刻，才：“朱龙，把他们都叫来吧。”

姬婴失笑声，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没有了。”

这孩甚至不能称之为少年。

姬婴：“哭完了？”

只是，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姬婴望着哭得泪满面的薛采，底的复杂情绪最终被怜惜所覆盖，最后低低一叹，吃力地伸手臂，将薛采搂怀中。

“不、不……不……”薛采颤抖着，抬起雾蒙蒙的睛，令他整个人显得非常无助，“不要死不行吗？求求你，不要死！姬婴，你不要死……不要死，求你了……”

“望你不改善良正直的本，在复族之时，亦想一想天下百姓，想一想，我们活着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姬婴说着，真真切切地笑了起来，“当日受沉鱼所托救你，现在看来真是我此生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我很兴……虽然我一生于国于家，都无真正建树，但我毕竟，为图璧，为天下，为苍生，留下了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沉鱼。”

薛采“哼”了一声，寒着脸说：“你还有什么遗言，赶快一并代了吧。免得我哭太久，你没说完就死了，到时候变鬼再来烦我！”

姬婴看着他哭，也不劝阻，只是默默地看着，底始终动着一介于喜与悲伤之间的复杂情绪。

就拜托你了。”

“没有了？”薛采瞪着他，“你没有其他未了的心愿了吗？”

姬婴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极尽温柔。

薛采吃了一惊——怎么？此地还有别人？

薛采终于抬起袖了自己的脸，行止住了泪。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其实很短，但于在场的三人而言，却像是一辈那么漫长。

人生，残酷如斯。悲哀如斯。

三岁能文，四岁成诗，五岁御前弯弓虎，六岁使燕，名动四国，七岁全家灭门，贬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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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又被寄予了全天下的厚望。

薛采反抱住他，哭得更凶。

“未了的心愿？”姬婴看向远方的天空，淡淡，“未了的太多，也就当全了了。”

七岁。

“是。”朱龙应声而去。

“我不是孩！我不是孩！”薛采了起来，气急败坏，“你们求着我的时候，都不把我当孩，取笑我时，却又说我是孩。我哪里是孩了？天底下何曾有我这样的孩？我告诉你，姬婴，从我能走路时起，我就不是个孩！我没有娘哄我睡觉，没有同龄人跟我玩耍。别的孩还在鼻涕玩弹珠的时候，我就已经献艺取悦先帝了；别的孩还在哭着背书歪歪扭扭地写字的时候，我就已经代表一个国家去讨好另一个国家了；父母夸我聪明，于是要我光耀门楣；姑姑夸我韧，于是要我重振家族；而你，更是把全天下都拜托给了我——你凭什么？全天下与我何？你又凭什么代表天下？你倒是一死百了解脱了，凭什么我要继续活着承受一切？你们！你们！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大人们……我恨你们！我恨！我好恨！”说到这里，仰起哇哇大哭。

大人尚不能承受，更何况只是个稚龄童？

姬婴闻言呆了一下，复长叹：“傻孩……” [page]

然而，他却经历了普通人一辈都不可能经历的事情，成就了一万人都不能成就一个的辉煌。

暗幕逐渐散去，天边透薄薄的光。树林里风声呜呜，仿佛也跟着委屈的少年一起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