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过后，行约三刻，才到嘉宁。

姜沉鱼忍不住又伸手抹了抹自己左耳上的明珠，想起那一日，从匣中取此珠，满脸温柔地给她时的场景，心中一酸，连忙将垂帘放下，不愿再看。

——她曾经对此地是何等熟悉。

世事讥嘲，莫过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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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阶

因为，她姜沉鱼不允许有第二个妃住此。

可是，所有的光都是来自外界的，窗纸，屋内一片漆黑。

想要，只能从正东方的渡划船过去，从湖岸抵达门，最快也需一刻钟时间。

姜沉鱼心中微微叹息。

站在与人等的百卉朝铜镜前，姜沉鱼注视着镜里的自己：压在鸦般黑的发髻上的，是蓝田白玉雕琢、嵌以九十九颗南海红珠的绝世皇冠；披在纤细丰盈的双肩上的，是用天山银狐制成的凤翎风氅；拖在裙裾后的，是七十二霓彩丝编织的天羽纱……要多尊贵，才能集天下珍于一？又要有多尊贵，才能般得起这般隆重的行？

内院，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连自己的前程都不可得知的妃，怎么可能使之为家？

姜沉鱼不忍再看，转而行。两名女官上前搀扶，另有二十八名女步跟随。

她相信那时候的是真心真意地说的这句话。

空中大雪依旧纷飞，但地上却一丝残雪都没有，雪飘落到雕有九龙夺珠图案的石阶上，便立刻化了。据说，此铺的乃是平溪玉，天然恒温，冬夏凉。寻常人一席难求，而皇家奢华，却用它来铺地。

一名小太监快步上前将一玉雕的踏石放在门下，姜沉鱼踩着踏石走下车，扶着大太监罗横的手，轻提裙摆，步行下阶。

在这里，她行了对为贵人的的第一次朝拜之礼，拜完之后，姜画月一把搂住她腰托她站起，笑意盈盈：“妹妹勿需多礼，以后拿这儿也当还是咱们的家一般随意吧。” [page]

此建在湖上，四不着岸，活脱脱就是座袖珍孤岛。

殿外，穿盛装的仪仗队肃穆林立，帝王威严，扑面而至。

几曾想过，传奇背后的真相竟是那样。

风日晒，去秋来，这里终将被光摧折，变成废墟。

所谓的天端十二阶，乃是以景殿为圆心，十二时辰方位均匀展开的阶梯，分别为陛、丑陛、寅陛、卯陛、辰陛、巳陛、午陛、未陛、申陛、酉陛、戌陛和亥陛。

这世间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住此。

——就像它曾经的主人一样，得无可挑剔。

在女官的恭迎下，姜沉鱼踩上祥云宝车，两旁钟鼓响起，长长的一记号角声过后，车夫驭动骏，缓缓朝城楼开去。

然而，天真，她也天真。

落在了她姜沉鱼的上？

曾经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宝华，如今成了一座死。

金黄的苏和纷飞的雪织着，在她前一一。

车最先行过端则。

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过了达桥，便是宝华。琉璃在夜雪中依旧绚烂，灯影宛如在瓦上涔涔淌，艳到极致，也灵到了极致。

车驰过玉华门、景殿，到了天端十二阶。

院前的腊梅早已枯死。两个女穿素衣跪于前，遥遥朝她叩拜。

而姜沉鱼的车，停在了正向朝南、比其他十一阶都要宽阔的午阶前。

姜沉鱼凝望着碧瓦红墙的端则，那个在当年被当神话来听的人，那个文采绝让四国文人尽失颜的才女，那个自己仰慕了一辈的男的……

不会再有第二个妃住此了。

但为何她望着镜，却独独只看见了自己的左耳？

左耳，一颗长相守，悠悠，孤孤单单。

据说是因为姬忽情怪僻，又讨厌廷礼节，故意将自己的住所建得如此遗世独立。她不喜被人拜访，也不愿意拜访别人。因此，里大分人对她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